人到中年,忽然之间就了悟了。
清晨,天还没有亮,灰蒙蒙,隐约听到远处的一声笛鸣,一声咳嗽,一个婴儿尖锐娇气的啼哭,一两声清脆婉转的鸟鸣从窗外掠过……一切仿佛天籁。
施施然起身,洗漱,走到公园去。花草树木静谧地立在晨光里,几缕云丝从清明的蓝天上飘过,红霞渐渐从东方亮起,公园里人多起来了——柳树下曼妙地挥扇出拳;广场上铿锵地探戈舞步;一个扎着两个小丫丫的小姑娘在蹒跚学步,年轻的妈妈满脸喜悦地跟在身后,弯着腰伸着手,随时准备救援;一个白发老人坐在轮椅上,另一个推着,沿着公园跑道一圈圈地转,时不时低头,耳边轻语,两颗白首并在一起,仿佛他们从来就是这样,不曾有过青葱的黑发……一切仿佛风景画。
走进街边的小店,一碗稀粥,两个包子,一碟萝卜丝,热乎乎吃下去,胃里舒坦,心里也舒坦。骑上电动车上班去。
人流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遇到红灯,自然地停下,不抢道,亦不与人抢先。看着头发朝天像个鸡冠似的小青年急慌慌地骑着山地车撅着屁股往前冲,微微一笑,心说:年轻真好!
走进办公室,打扫,整理,清清爽爽地开始一天的工作。就像有一张打印好的计划表放在眼前,轻重缓急,心中明镜似的,先做什么,再做什么,一件一件地来完成,不慌,不乱。
华灯初上,霓虹灯与车灯相辉映。融入车流,欣赏着城市夜色的美丽,在一丝疲惫中淡淡的欢乐在悄悄晕散。
走进厨房,一阵忙碌,一顿简单的晚餐成了:红的西红柿,黄的鸡蛋,白的面条,绿的青菜,撒上香菜葱末,再滴几滴香油,看滚圆的油珠氤氲着一抹香气,禁不住馋涎欲滴。盛在青花瓷碗里,看饭菜与之相得益彰,心甚悦,窃以为堪与大厨相媲美。
没有奢华辉煌的灯火,没有推杯换盏的矜持,没有嘈杂喧嚣的声响,没有辛辣厚重的滋味,坐下,细品,身心安泰。一碗粗茶淡饭,足矣。
夜来了,拉上窗帘,斜倚床头,随手拿起一本书,(床头常放几本书,百看不厌。)翻看,咀嚼,有所悟,欣然提笔,在空白处涂涂抹抹,写写画画,让心在这里留下一缕痕迹。有时会想:若干年后谁会看这几本书呢?可能是我的孙儿吧,不知会不会窃笑奶奶的自作多情呢?哑然失笑。
看倦了,遂拿起一幅十字绣,将电视调成音乐频道,有优美的歌声传出。听着,且假设自己回到了唐代,在彩色丝线的飞扬中,看美丽的图案一点点伸展开来,美不胜收,心遂空成了一片澄明……
万物从容,自己也从容。不仰人鼻息,不争名夺利,不焦躁愤恨,不惆怅抑郁,不纠结辗转。一切,都是云烟。
就这样从容地与自己的时光厮守吧,以从容的眼光欣赏身边每一个人,每一幅风景,欣赏这活泼泼的生活河流上泛起的每一朵浪花,以从容的心态享受自己这独有的生命,享受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随着时光的河流慢慢地优雅地老去,这不也是一种令人喜悦的活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