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一日,高雄。
高雄是台湾南部最大的港口城市,也是台湾第二大城市。此地原为西拉雅平埔族打狗社居住地,日据时期日本人把河洛语“打狗”改成与日语发音相近的“高雄”(Taka),由此改称为高雄沿用至今。
高雄的确是台湾一座十分时尚的现代化都市。到达高雄已是傍晚,鳞次栉比的高楼在射灯的照映下各展风姿,街面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构筑出华丽妩媚的夜景。我们一行在西子湾一家高雄特色菜馆用餐后,经七贤三路前往要入住的酒店。我问陪同考察的张女士,这“七贤”是否指“竹林七贤”?张女士说:真让你猜对了!她说,说起高雄的街路名,真还颇有文化底蕴呢!于是,她给我们讲解了高雄街路名称的来历。
1945年10月25日台湾光复,台湾行政长官公署派连谋先生为首任高雄市长。依据1945年公布的《台湾省各县市街道名称改正办法》,规定各县市拟定街路名必须能够发扬中华文化、民族精神或符合当地地理特点、习惯等,高雄将日本人所命名的“町”、“目”等街道名废除,改以中华传统街道名称,大多街路名都体现了祝福、希望、康宁、团结、自强的寓意。特别是高雄市核心区横贯东西的十条路,被命名为“一心、二圣、三多、四维、五福、六合、七贤、八德、九如、十全”,堪称高雄市一道独特的风景。
“一心”,谓同心也,取义于书经泰誓篇:“予(武王)有臣三千惟一心”,寓全体市民一心同德,心无异念,团结自强,专心市政。
“二圣”,谓文王、武王两王也,其出汉书韦贤子玄成传:“成王成二圣之业,制礼作乐,功德茂盛”,勉民众希圣齐贤。
“三多”,多福多寿多子。典出庄子天地篇:“尧观乎华。华封人曰:请祝圣人,使圣人富,使圣人寿,使圣人多男子”。寓高雄市民脱离日本统治,藉以三多颂祝之。
“四维”,谓礼、义、廉、耻治国之四纲,取义于管子牧民篇:“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又:“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借以四维教育市民知礼义,明廉耻,蒋介石对全台国民小学的校训亦为“礼义廉耻”。
“五福”,谓寿、富、康宁、好德、考终命五者之福,典出于书经洪范之九:“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善终之意)”。祝愿市民皆有五福。
“六合”,取六合同春之义。典出庄子齐物论:“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指上、下、东、西、南、北四方空间而言,寓全市所有空间祥和,四时康泰之意。
“七贤”,指西晋初期七位名士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子咸、王戎,史称竹林七贤。寓希贤之意,希望市民仰慕贤者,效法贤人。
“八德”,宋代始有“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孙中山先生提出三民主义,民族主义以“忠、孝、仁、爱、信、义、和、平”为固有道德,八德指此。
“九如”,祝福之辞。元好问有诗“敷陈天保歌九如”,典出于诗经小雅天保篇:“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又曰:“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连用九个“如”字,有祝贺福寿延绵不绝之意。
“十全”,“十”为满足之义,佛家以“十”表圆满无尽;“全”,完也,备也。周礼天官医师:“岁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十全为上”。寓十全十美祝颂之意。
除了这东西向十条路,高雄其他街路还以中华地名、历史人物、古文训示、希望景愿等来命名。如三民区的街路以中国地名而命名,有北平街、天津街、重庆街、归绥街、察哈尔街、武汉街、泉州街,鼓山区有西藏街、伊犁街,新兴区有渤海街、黄海街、东海街、南海街、长江街、泰山街;以人物命名的街路有管仲路、班超路、中山路、中正路、成功路、天祥路、逢甲路等;以古文或训示命名的有民生路、民权路、民族路、博爱路、自由路、自强路、忠孝路、信义路、仁爱路等;以祝福景愿命名的有大顺路、保泰路、富民路等;还有以标志建筑命名的有高雄大学路、美术馆路,以原居民马卡道族命名的马卡道路。
当晚我们入住五福四路近旁的福容大饭店。从饭店总台我索要了一张高雄市区图,仔细地寻找一心、二圣到十全这些街路的位置。张女士告诉我们,饭店不远处有一条城市景观河叫爱河,过去脏臭不堪,经过多年整治现已成为一道靓丽的城市风景,其河名称由来也有一段故事。当时爱河叫高雄河,河边有一家“仁爱河游船所”,因飓风导致招牌损坏,只剩下“爱河”二字,接着在1948年发生了一起情侣殉情事件,采访事件的记者拍照片时将“爱河”二字入镜,透过报纸的传播,“爱河”取代“高雄河”为市民常用名称。她建议我们晚间步行走出去看看高雄夜景,顺便亲眼感受一下高雄独一无二的街路命名特色。我和另两位同团成员走出饭店,经过几条街巷,特别留心路标上的街名标识,品味着它的文化传承、中华情结和教育意义,内心深有感触。不到半小时,爱河出现在我们眼前,河两岸和间隔不远的两座跨河大桥被七彩灯装饰得流光溢彩,美轮美奂,休闲的市民、一对对情侣和外来游客漫步河岸,尽情地享受着这充满诗情画意和浪漫情调的高雄之夜。
回到饭店,我打开电脑,逐一地查找了高雄街路名引经据典的有关资料。
城市的街路名称是一种文化现象,代表着一个城市的历史文化、发展渊源,反映了城市的沿革变迁、民俗风情和文化风韵等,因此说,街路名既是城市历史文化的“化石”,也是城市的整体形象的一张“名片”。高雄的街路名,突出了中华五千年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彰显了中华礼仪之邦的文化基因,展现了高雄有别于其他城市的文化氛围,具有鲜明的个性特色和深邃的文化内涵,特别是在海峡对岸的高雄能感受这种街名文化,更让我感喟于中华文脉延续的深度和广度。回想2009年,我参与了乌兰察布市中心城区地名规划的论证,这个规划本着继承传统文化、彰显地方特色、提升城市品位、赋予时代特征的原则,对不雅俗气的肉厂南路、疙了(不正)街,名不副实的煤建路、运输巷,以单纯数序命名并使用了几十年的四马路、六马路等街路进行了优化改名,其中新城区部分新建街路和旧城个别街路改名为顺达街、泰和路、康宁路、永安路、如意大街等,桥东片区个别街路改为祥源路、文渊路、鸿雁街、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