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早已下市了,我为今年没有吃到桑葚而后悔。我的家乡桑葚是常见的浆果。我读小学时,正是《五?七指示》贯彻到全国各个学校的时代,我们在校不仅要读书,而且也要学工、学农、学军,还要批判资产阶级。当时我们学校办了校办工厂,是个养蚕厂。女学生在蚕室里,我们男生则到桑树林里摘桑叶,晚上还要看护桑林。那是看桑林主要是怕“阶级敌人”破坏,我记得我的一篇作文叫《看桑林》,虚构了一个“地主”破坏我校的桑林,被我们抓住了。那文章还上学校的墙报,不过那是我的作文在学校得到唯一次最高待遇。现在想来真幼稚。在桑林里,让我们最愉快的是摘桑葚。我们猴在树上,有的也伸手可摘。先自己吃得饱饱的,然后再带一些给在蚕室的女同学吃,有时也分给老师吃,那是最有成就感的时刻。桑葚必须是现摘现吃才新鲜,否则就水涝涝的,而且可能用害。所以有句俗谚,“樱桃桑葚,货卖当时。”
真正从文化层面上对桑葚的解读,还是成人之后。桑葚,又称桑果、桑宝、桑枣、桑实等等。距今50000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开始食用。因而果腹是人类发现它的第一功能。一天,嫘祖在摘桑葚时,偶然发现桑虫结的黄茧,便摘来含在口中玩耍,由于唾液浸泡加热溶解了胶质,嫘祖无意中顺手理出了茧中的丝线。用手一摸,还挺结实,不像蜘蛛丝那样容易断。聪明的嫘祖顿生编织蚕丝以代替兽皮树叶为衣服的想法。后来,嫘祖将野桑茧变为家养,又发明了一些缫丝的工具,实现了衣以丝绸的梦想。从此我们的先人们就开始了养蚕业,也为以后的丝绸之路埋下了伏笔。小小桑葚,赐我以食,赐我以衣,所以有“民间圣果"之称。据《三国志》记载,袁绍占据河北,人们吃桑葚;袁术在江南,人们吃河蚌;其他军阀统治的地方,人们没有河蚌、桑葚吃,就人人相食。然而只有曹操才开始实施屯田,人们有粮食吃,军队战可战,耕可耕。而《二十四孝图》则有“拾葚异器”的记载:“汉蔡顺,少孤,事母至孝。遭王莽乱,岁荒不给,拾桑葚,以异器盛之。赤眉贼见而问之。顺曰:‘黑者奉母,赤者自食。’贼悯其孝,以白米二斗牛蹄一只与之。”在《史记?楚世家》中却记录了一场桑葚之战:吴国边城卑梁与楚国边城钟离毗连,一天两边孩子因争夺桑葚大打也手。家长闻之前来助战。孩子停了下来攀到树上摘桑葚去了,两边家长争战正酣。不幸卑梁家长死于乱拳之下,于是卑梁的父母官就派兵攻打钟离。楚王说这还了得,于是一气攻下卑梁。吴王咽不下这口恶气,就向楚国宣战,一举攻下楚国的钟离和居巢。这就是历史绝无仅有的“桑葚之战”。
桑葚能解人饥,于人们就赋以美德。《诗经?邶风?泮水》说:“翩彼飞鸮(猫头鹰也),集于泮林。食我桑葚,怀好好音。”《晋书》上殷仲堪致谢玄信中的“夫飞鸮,恶鸟也,食桑葚,犹怀好音。虽曰戎狄,其无情乎!”则是这首诗的最好注脚;同时天锡曾因国破身虏,多共毁之。当会稽王道子问其西土所出,他借题发挥:“桑葚甜甘,鸱鸮革响,乳酪养性,人无妒心。”还是很有个性的。鲁地还有:“吃了五月葚,病魔全能镇”,“吃罢桑葚,不交恶运”的俗谚。桑葚虽好,食多则消化不良,古人对此早有认识,《诗经?卫风?氓》:“于嗟鸠兮,无食桑葚。”沉浸在恋爱中人啊,不要像斑鸠那样贪吃桑葚,吃醉了那就惨了。桑葚也常常牵引起文人故地重游的情感,北宋欧阳修《再至染阴》写道:“黄栗留鸣桑葚美,紫樱桃熟麦风凉。朱轮昔愧无遗爱,白首重来似故乡。”桑葚也与民俗相关联,据清富察敦祟《燕京岁时记》记载当时风俗:“每至端阳,闺阁中之巧者,用续罗(续罗绸缎)制成小虎及粽子、壶卢、樱桃、桑葚之类,以彩线穿之,悬于钗头,或系于小儿之背。”古人家庙祭祖时用的水果有时也选择桑葚。所以清李静山有《节令门》:“樱桃桑葚与菖蒲,更买雄黄酒一壶。门外高悬黄纸帖,却疑账主怕灵符。”
桑葚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别名,那就是“桑落”。传说桑落是天帝的女儿,夸父追日死后,天帝决定在人间种植一棵能生长出太阳的神树。于是其女桑落领命变成桑葚精卫便叼着桑葚来到了人种于夸山(庐山)之下,是为扶桑。从此桑葚又名“桑落”。桑落多用于酒名。杜甫《九日杨奉》:“坐开桑落酒,来把菊花枝。”庾信《乞酒诗》:“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天。”说的是晋地美酒。可是明时弄臣严嵩见桑落时,曾冒充内行问客,何时出现“桑落酒”。客云隋时己有,嵩云乃唐时所创。遭人笑柄。可见桑落酒时代之久远,至清仍有此酒。清代二臣钱谦益《饮酒七首》其七:“南酒推金坛,甘香比桑葚。于公知我好,载送似给廪。”也有以桑葚生长周期命名的地名,如桑干河,“杳杳桑干河,悠悠沧海流”。这条河在桑葚成熟时,河水就干涸了,于是有了桑干河(桑干川)的名称。后经康熙帝玄烨改名永定河,其流经北京南边时,遍生芦草,故名“芦沟”,其上有芦沟桥。近代丁玲、徐迟、田间、张雷都曾在桑干河畔生活过多年,并写下不少诗文。尤其是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
然而桑葚不仅在国人眼里富有诗意,在葡萄牙当代最重要的抒情诗人埃乌热尼奥·德·安德拉德_(Eug閚iodeAndrade,1923-)同样也富有诗意。他的一首诗中有这样一段,而且我们能体味出其中不乏中华文化元素:
已经看不见麦子了,
山峦上徐徐翻卷的波浪。
不能说它们已同你远去
你带走的
只是童年时跳墙的姿势,
将一把红透的樱桃
塞到嘴里,或者
把微笑藏在衣兜里,
你带走的是
向斑鸠吹响口哨
或者要一杯水,
像毛线团一样曲身沉睡,
只有猫才这样睡去。
这就是你,被桑葚浸染的一切。
在我国古代很多医典中都有关于桑葚功能的介绍,如《唐本草》、《本草衍义》、《滇南本草》等,都记其具有补肝益肾、熄风、滋液。其化学成分含糖、糅酸、苹果酸及维生素B1、B2、C和胡萝卜素。可治肝肾阴亏,消渴,便秘,目暗,耳呜,瘰疠,关节不利,妇科可治少阴经。食法也是多种多样,最简便的是鲜食,也可晒干治粉,待食;更可治菜肴,如桑葚果酱、桑葚枸杞糯米粥、桑葚牛排汤,不胜枚举。特别提醒,桑葚精油是很好的美容品,因为桑葚油的脂肪酸主要由亚油酸和少量的硬脂酸、油酸组成,具有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