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到过北京的中山公园吗？
你见过园中的合抱树吗？
那是槐树寄生在古柏身上的合二而一的树。它立在公园的东北角。
远远望去，它象是假的；到了近前，它还象是假的。念一念树前栏杆上挂的牌子上写的介绍，我还怀疑它不是真的。然而，它确确实实是活物儿。
古柏的身子很奘。树身上难以分辨出树皮，净是道道从上而下的长沟，活象寿星老穿着的拥肿的衣衫。枝干繁多，一律呈深灰色，又象我在承德见过的千手佛伸出的无数只手臂。但在树冠的中部却没有了深灰色的手，只有一枝黑色如铁的树身，这，便是那株寄生槐。无法看到它的下半身，树干弓着腰，被古柏的嘴吐出，探出“众手”之外。给我的感觉是：铁龙欲飞入云宵，寿星老偏偏不撒嘴；又恰似雨后留下的半位彩虹，只是七色变成了一色，宛若是彩虹的半拉底片……
古柏的树冠在春风中绿色变淡，整个笼廓罩上一层鹅黄；而寄生的槐树却枝叶繁茂，翠绿如盖，那绿简直嫩极了，在阳光下，嫩得透亮，我不禁倒退几步，生怕它会滴下水珠……
树下一长串绿色靠椅上，坐着游客。令人惊异的是本来能坐三四个人的靠椅，却是个偶数：一男一女，一女一男，而大多数都撑着一把伞。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些对对男女的姿式如出一个模子：男的坐着，女的躺着，用男子的腿当枕头，伞面遮住两颗脑袋……
啊，莫非你们也是合抱树？
合抱树的结合无文字记载，也无法考证－－与它们同时代出生的人类都已做古。我猜，或是风把一粒槐树豆吹进了古柏身上的缝隙里？或是鸟儿嘴含的食物不慎掉落？反正，十分偶然。最后，也不排除人工，因为有些人是什么事都敢干出来的。
合抱树，你阅尽人间苍桑，尽管你又成为了公园一景，然而，你却永远成不了栋梁之材。
阵阵春风吹动树叶沙沙响，合抱树仿佛在现身说法。
槐树说：“年青的朋友，请你们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模仿我们的动作－－它已使我们永远失去了成材的机会。应当学习我们的精神－－对爱情始终如一！”
柏树说：“后来人，请把它，把爱情当作一种动力，当作一种成才的动力，象故宫大殿里的顶天立地的金丝楠木一样，支撑起共和国的大厦，让可爱的中国千秋万代永远红彤彤！”
两棵树同时说：“年轻人，反正我们且活着呢！我俩可看着你们呢！”
作于1982.4.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