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暴雨,帝湖的鱼游了出来,本不情愿的,是它们的劫数。
马路上很深的积水,俨然成了河。很多人赤脚淌水而过,洋溢着小小的快乐,因了这水。小孩子拿着小巧的网在路边的积水里摸鱼,那些瓶瓶罐罐,装了鱼,是他们的天堂。
那个穿红肚兜的光屁股小孩真可爱,摇篮车里的小孩许还睡着呢。一幅幅温馨的画面,我是个无关紧要的看客。他们,成为了我湿润眼睛中的风景,装饰了,我今夜萧条的梦。

我把手搭在额头上,不想有一刻痛苦的晕眩,我把手展开遮在眼前,透过指缝看这个愈残缺的世界。今日,没有一缕阳光从指缝间洒下,来灼伤我的眼睛,亲爱,我用什么来晒干昨晚淋湿的心情?
我把手放在落地玻璃窗上,那手真好看,再没有比这更好看的了,再没有比这更苍白的了。另一侧,另一只好看并苍白的手与我的并在一处,没有温度,须臾,变为无。你没有看到,我分明的心碎,比那玻璃更透明。
我在玻璃窗上哈气,用右手食指很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划下同样一个名字,我知道,这之前它已在心内燃烧,五脏俱焚。

此刻,穿越遥远的时间与空间,在那浊浪拍石,冷风啸岸的老海滩上,有没有一个剑客,含泪在沙上刻下我的名字,一遍遍的,如我这般,眉眼间,带着令我怜惜的分明的伤。我愿,将它抚平,死去,或是重活一次。
窗外有只蜻蜓,飞得很低,没有那样轻盈地掠水而过。门外的积水,摇曳着,风吹过的觳波。
我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蜻蜓了,见到了,便想到了。
那年,大约也是在这样一个夏日,大约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后,是谁捉来的那许多蜻蜓?我把彩色丝带系在它们的尾部,然后,一只只放飞,那样的心满意足。彩色丝带随它们飘飞在空中真的很美,有一瞬,真的很美,接下来的景象,伤了我的眼睛。
我放飞它们,它们却不得自由,我用那畸形的美丽束缚了它们。
飞过树丛,丝带绕在枝柯上,它们,是死在上面了吧。
我哭了,它们不会原谅一个孩子残忍的过错。我是,用善良的面具伪饰的,残忍的家伙。

华灯初上,灯火黄昏,窗外的景致变了又变。那孩子嬉戏的笑脸与我濡湿的心情,是如此的不相称。
今夜,将它风干。
爸爸传来短信,“妈妈想念你”。我不知道这几个字拼了多久,这里,可也融着他难言的想念。
我常笑,老贾同志拼音不过关是怎样念到高中的?
幼年时,他是万能爸爸,这般的取笑,从未有过。
“我也想念妈妈呐,明天打电话回去,嘿嘿,也想念爸爸”,发送,放下手机,我对自己笑笑,就当是笑给妈妈看。
窗外,凄凉得不可收拾。
连缀这所有画面的,是我始终望着窗外冷漠有些呆滞的脸,分明的,它诠释了,一切幸福,与我无关。

漠
08/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