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又红了。母亲说,屋顶上那柿子今年长得特别低,站在屋顶上就可以摘到了,是你爸冥冥之中在照顾你们。
我的心里酸酸的……
是的,往年的柿子都是父亲一个人摘下来的,我们回家,只需要一袋袋的往车上装,运回我们城里自己的那个家里。全然不晓得摘柿子的艰辛。
站在树枝上每摘一个,都需要一番折腾。父亲又是个特别节俭的人,不舍得树上留下一个柿子,总是想方设法地的采摘下来。于是每每回家,总听母亲唠叨:“你爸要往树上爬,我站在树下喊:小心点,小心点,但他总是不听我的!”母亲希望我劝劝他不要爬那么高。
去年的这个时候,父亲在树上摘柿子,母亲在树底下喊小心点。
今年,柿子又红了,我爬上树摘柿子,母亲还是在树底下喊小心点,只是多了一句:你也和你爸一样的。然后偷偷的抹眼泪。
父亲再也不会给我们摘柿子了,在树上挂满柿子花的那个季节,他一声不响的走了。
我家的那个院子里,一边载了一棵柿子树,一边载了一株樱桃。柿子开花的时候,樱桃已是结实累累了。父亲离开前的十多天,他说,做其他事他已经没力气了,就让他看守樱桃吧。樱桃是他要留给他的孙子孙女吃的,他舍不得被鸟雀啄掉。于是我和父亲做了一个“响竹炮”,一边绑在樱桃树上,一边用绳子牵着,父亲让我们把椅子放在树底下不远处,他躺在椅子上,看到鸟雀来了,就拉一下绳子,“啪啪”几声,鸟就被赶跑了。他躺在樱桃树下,看守了一个星期的樱桃,然后发烧住院了,就再也没去看过他栽种的樱桃和柿子了。那一树的樱桃我们结果都没摘。
樱桃和柿子都是父亲栽种的,他还栽种各种蔬菜瓜果,每当一种果子成熟了,蔬菜可吃了,他便电话来让我们回去拿,有时就踏着他那破旧的自行车送到我们兄弟俩城里的家里。去医院检查身体的前一天,他还挑着一担重重的萝卜晃晃悠悠的从田野上回来,别人问他:这么重的担子你不吃力吗?他笑笑说,吃力也是吃力的,还吃得消。其实此时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父亲这一辈子没过上一天好日子,13岁那年我的祖父去世了,父亲就辍学了,开始照顾一个家庭和七岁的妹妹,后来生了我们兄弟俩就开始不停的折腾房子,父亲是要强的,在村子里先是买房子,后来是造房子,结果我们兄弟俩都不在村里住,于是就资助我们在城里买房子,一辈子熬熬省省,钱都给了我们。别人在麻将,他在干活,别人在看电视,他还是在干活……后来我母亲出来给我们带孩子,他一个人农活一点没拉下,还照顾着几百只的兔子和我的几亩地的苗木,还有一个年迈的老奶奶。
父亲是瘦弱的,但却是坚强的。一辈子坎坎坷坷,年幼丧父,后来又失去了妹妹,要照顾年迈的母亲,又要照顾我们兄弟俩,但他都挺过来了。
住院的时候,母亲老是念叨几件事:
那一年,你刚读初中那会,你父亲突然发烧,后来连夜送到医院,检查出是出血热,但却坚强的挺过来了……
那一年,你父亲晚上给人家做厨师,挑着蒸笼回家,突然摔倒了,头破血流,也挺过来了……
那一年,你父亲六十岁,骑着你们给他买的电瓶车从石坎上摔下去,结果,车摔了个粉碎,人没事……
母亲希望奇迹能够出现,希望能像以前一样,父亲能坚强的挺过来。但是这次却没有。我也一样,多希望父亲能重新站起来,能和我一块喝酒,帮我出谋划策,帮我管理我的红豆杉啊!
我种了几亩地的红豆杉,一直是父亲帮我打理的。租地,开地,播种,都不用我操心,父亲都管理的井井有条,他勤劳一生,什么都不舍得花钱,我让他雇人干活,但他往往是自己在干了,有时还要被他骂一顿。前年冬天大雪,他和母亲一起帮我扫大棚上的雪,手都冻僵了;去年夏天连续高温,他和我一起在烈日下隔天给红豆杉苗喷水,重的活他都抢着干。红豆杉起苗了,看着村里人羡慕的目光,他乐呵呵的。种红豆杉的那几年,母亲在城里帮我弟弟抱孩子,家里还养着200多只兔子,父亲一个人起早贪黑的干着。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最辛苦的几年竟然是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精心呵护的据说可以治疗癌症的几十万株红豆杉,竟然也抵御不了癌细胞的不断侵蚀!我弟弟家的儿子上幼儿园了,我母亲回家了,但是父亲却病了,而且是一病不起。
柿子又红了,可是父亲不会再给我们摘柿子了,也不会和我一起在烈日下照顾我的那些红豆杉了。看着一个个柿子沉甸甸的挂在枝头,都垂到屋顶上了,我忽然想到了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虽然没有桃花,但却又沉甸甸的柿子。
柿子又红了
2027-12-18 00:4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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