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师大听完课出来,去停车棚取车,离我不远处,一个烫着波浪卷发、穿黑色短裙的女子姿势慵懒地斜靠在一辆摩托车旁抽烟,不时孩子般地仰起头嘟着嘴吐烟圈,一付悠然自得的样子。这是个很吸引人目光的女子。见我盯着她看,她抛过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继续抽她的烟。我有些不好意思,还她一个同样的表情,推车离开。
许是受了那个女子的感染,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闪现出女人抽烟的场景。
记忆最深的是电视连续剧《乌龙山剿匪记》中的四丫头抽烟的样子。她环抱着膀子,一支烟夹在指间,媚眼轻挑,带着一丝似嘲讽似妩媚的冷笑,肆无忌惮地吐着烟圈,斜睨一切的神情,野性而又韵味十足。初看这部电视剧时,我还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并不懂得欣赏女人,却在那一刻记住了四丫头这个让人又气又恨的女土匪头子,并由此悟出:好女人是不能抽烟的。当时并不知道,抽烟与否与一个人的品质道德其实并无必然的内在联系。
儿时,村子中有两个抽烟的女人,一个是失去了丈夫的四阿奶,另一个就是我的奶奶。她们是村中女人里的异类,性格泼辣,说话高声大气,跟男人吵架时一蹦三尺高。记得那时她们做完地里的农活后就喜欢坐在晒谷坪的那簇水竹影下,大口大口地抽大喇叭烟。这烟,没经过任何加工,只把烟叶捣碎,用裁得巴掌大的纸卷着。阳光下,我坐在奶奶旁边玩泥巴,间或好奇地抬起头望望,看她们抽得神采飞扬、聊得唾沫横飞,百思不得其解。怪了,这两个奶奶怎么跟别的女人不一样?那纸卷的玩意儿难道真的那么好吃?我满怀好奇,遂回家偷偷拿出爸爸的过滤嘴香烟,找个角落躲着,用火柴点上烟,猛吸一口,烟入咽喉,呛得我鼻涕口水横流,那种滋味,实在难受。
这次小小的抽烟尝试,让我对烟这东西产生了“敬畏”心理,从此再不敢沾染。
奶奶在我五岁多时因病仙逝,她对我的疼爱从此定格在我幼小的心中,但记忆最深的仍是她抽烟时豪放的鲜活情景,像一张陈年的相片固定在我的脑海。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才知道抽烟对人体的危害,于是常会在心里假设,要是奶奶当初不抽那么辣劲十足的草烟,是不是就会健康地活到现在?当然,没有人能给予我答案。
在我心中,抽烟的女子多少带得有些神秘。她们应是稍稍有点儿叛逆,有点儿淡漠,骨子里洒脱不羁,桀骜不驯,属于敢作敢为,性格爽直的类型。在城市时尚的酒吧的厅里,常会看见她们摇曳的身姿,如同旷野中怒放的玫瑰。她们行走在各行各业,活得恣意而精彩,没人会因为她们像男人一样抽烟而大惊小怪而看轻她们。
虽然,我不赞成女人抽烟,但不能否认,自己喜欢看有些女人抽烟的样子。随意披散飘逸的长发,穿宽大的束腰睡袍,赤着一双小巧玲珑的美足,懒散坐在地板或蜷缩在沙发上,细长的手指涂着丹寇,微眯着眼,闲适或心事重重地抽,眼神迷离,整个人被烟雾包围着,朦胧,神秘,风情撩人。
抽烟能抽出一幅写意画来的女子,或许原本就有其与众不同之处,所以才会那么魅惑人的眼,如同一只被遗弃在红尘中的妖精,让人只敢欣赏,不敢靠拢。
路遇抽烟的女子,总会忍不住好奇地看一眼,猜想她有着怎样的性情,怎样的故事,然后在自己的想像里有片刻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