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漫天青釉。
缠缠绵绵的雨如银瓶泻浆。绿润了草,酥柔了枝,水媚了叶。就连空气里漂浮流动的光线也是湿漉漉的。淡绿、青绿、嫩绿、翠绿、墨绿,重重叠叠,那绿意溢出的丝丝清凉沁入了眼眸和心底。
六月,天空竟挂起了一幅雨帘。雨,不狂、不急、不暴、不骤。如柔滑的珠玉,又如袅绕的青烟,温温润润。仿佛在诉说着一种淡淡的愁绪,悄悄然滑落、潜入、轻触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潜伏在内心深处很久的东西在刹那间鲜活了起来,如三月桃花瓣上的容颜越来越清晰、娇媚。惆怅便如清晨起来时弥漫在阶前的浓雾,挥之不去。
六月里,彼此间已是沉默无语,在相互的注视中老去也只是一种奢侈的想法了。在清清冽冽的日子里,心事化成了一串串玉润莹酥的雨珠,思念如织成的紧密绢绸,终经不住时光这把剪刀的轻轻裁剪。无论多缠绵、绚丽,到最后仅有的不过是《诗经》里婉约、迷离的句子。留在季节里的也只是一曲雨润深情的忧伤、悱恻的心音。如素胚勾勒出的青花,透出阵阵凉意。
心若明媚,到哪里都是花香鸟语。而今,看不到烈火烹油的繁华和鲜花著锦的富丽。就连天空鸿爪划过的痕迹都无从寻觅。原来,滑落入沧海的一滴泪,是轻得泛不起点点涟漪。只是相思不长,却足以刻骨。
六月里,听不到三月夭夭的桃花酡然绽放的跫语,看不到四月清婉的樱花漫天纷飞的花翼。六月,天空的阵阵裂帛声如珏裂琼碎。一场际遇,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纸,在似箭的光阴面前不堪一击,终经不起如水的年华打湿、搓揉。最后,一曲终了,如一场璀璨的烟火,缘尽、散落天涯。
六月,不过是一曲高山流水随伯牙的绝弦而突地戛然而止,又仿佛如一阕柳眼梅腮的蝶恋花被猛然撕裂,散落一地的词句竟是凄恻绵绵的清艳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