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就这么裹挟着泥沙,就这么夹带着呼喊,它冲刺着、咆哮着,一路高歌。两座山粗暴地夹击着这支山间的精灵,阻挡着它前进的步伐。
这怎么可以?这混浊的队伍扭在一起,形成犍牛般的力量,猛地撞向耸起在河中的巨石,顿时翻卷起腾飞的浪团。它欢腾着,嘶鸣着,怒吼着,勇往直前。它,有的是力量。它,有的是速度。它,有的是潜力。就这么自信满满地撕扯着一切,就这么无所顾忌地前行。
一段搂粗的木桩被冲下来了,在这混浊里一会儿浮起,一会儿埋没。直似一片鸿毛,轻飏在黄褐色的愤激里。
一座高突的土堆轻蔑地挡住它的去路。一股浑浊的轻骑兵直走那土堆,又一股来了,重叠在刚才的上面,涌向那土堆,又是一股叠上去了,叠上去了……“訇”地一声,那土堆顷刻坍塌下去,湮没了。
它鼓噪着向前,把那河床无限地拓展开去。
好似应该舒口气,轻松一下的,哪知这混浊的东西并不就此歇息,挽起更多的混浊,急急的往前奔腾,奔腾。
我沿着河岸激动地感受着它。若是允许,我真想随着它进入嘉陵江,进入长江,进入大海。
夜幕笼罩下来,那混浊的精灵也被吞没在黑暗里,我再也看不清它的面目了。然而,却似一队兴奋的锣鼓,它激荡起更大的轰鸣。整个的山间只有一种声音了,它包裹了一切,吞噬着一切。它就是这山间、这世界的主宰。那喧腾的声音是它震耳欲聋的宣言!
它是有着它的目标和理想的。我知道,它是不达目标决不会罢休的。我相信,它会一直就这样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二
这水温柔多了,温顺地涌动,它恋爱了吗?昨天的狂放与躁动哪里去了?在两岸夹道的树林间,它悄悄地滑过,只怕惊动了林中花枝伞下一对年轻的靓影,它的两边是被它摧残的一人多高的水草,现在疲敝地朝着水流的方向扑伏着,一派萧索的景象,那水赔罪似地舔着水草的根部,害羞地流过。
河里的水是比昨天小的多了,而雨却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如邻家怨妇的眼泪。河中心的小洲露出来了,伤痕累累的样子,像搓衣板一样顺着一个方向延伸,尽头则惨败地点缀着一些东倒西歪的水草,嫩黄嫩黄的,如大病初愈一般,嗫嚅着。
河面是出奇的宽阔,上面氤氲着模糊的一团一块一大片的雾气。远处的山也被大片大片的雾包起来,造就了神秘如仙境的所在。
树长高了,草长高了,水边独钓者的鱼竿伸长了。不知不觉中,这水周遭的一切起了变化,物也不是先前的物,人也不是旧时的人,“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真信不谬!
三
终于,它归于平寂,一切仍如先前一般,不嗔不怒、无喜无悲。这河水听话地在茂盛的灌木和乔木的中间游走。
水是清澈得多了。
经过了几次三番的激荡后,它瘦了许多、温顺了许多,弱不禁风似地。只是,它仍旧在流动着,咕咕的,潺潺的,不屈不挠的样子。
我知道,它是有着它的梦想的。
它的梦想就是——大海。
旺峪河
2027-12-17 15:5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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