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城市改造的需要,我们家的老宅被拆了。
一直不敢想像被拆得一片狼籍的家会是什么样子,有着这份担心,有着对家那种无奈的挂牵,家被拆掉的日子里,一直避免从附近的那条路走,怕见到那种荒芜;怕见到那种荒芜后心生的伤感。
可有些时有些事,避无避处。
一日,外出办事,走过必须经过家门口的那条马路,从马路边开发商矗立的高高的牌子上边望去,原先参差错落的一栋栋民居不见了,到处是断壁残垣。高高的牌子挡住了可以挡住的一切,可从留出的出口向里望去,从前繁华的村落,如今已不见了人影,只有残砖的瓦砬拥挤着倒在昔日繁华的房舍处,有些房梁尚未被砸碎,里面的钢筋暴露出来,带着几团水泥块,在北风中沉重地摇摆着。不知从哪儿飘过来的塑料袋,好像对这种现况有种亲切感,停挂在钢筋上,随风舞动着。此情此景,有种凄凉的感觉涌上心头。
早春料峭的风里,本就没有多少绿意,而在零乱的工地上,原本藏在人家院中的泡桐树,这时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露出了小小绿芽孢,却已是到了离开家的时候。
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家一直是占有很大份量的,如果不是如此,怎么会有“落叶归根”这种情结呢?古人有“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名句,离家好久了,还要大老远的回家来看看,近乡情怯,面对故土时,洒下那串串的泪水,离去时怀揣着一把故乡的黄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让人们不远千里万里的从远方熟悉的地方赶回不熟悉的家乡来呢?人们的心中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牵扯着离人,向家的方向,朝圣一般的,来看看家乡的草、木、房、人,就此了却一桩积郁许久的心愿。
古人如此,今天的人也是如此。搬家的前几天,不少人家都用现代的影像工具,把房子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拍了个遍,家里的每个成员都跟房子合个影,留下个纪念,不,应该说是与家合了个影,留下家永久的影像在心里,在家人的世界里。
拍完照后,我把照片留在电脑里,没打算洗出来。一日,去父母临时租住的家里,父亲问我老宅的照片洗出来没有,我说没洗,在电脑里,父亲要我洗出来,说是没准时不时的会看看,他说自己的家在这里,自己的根在这里,自己的心也留在了这里,现在却只能从照片里看看昔日的房屋,昔日的家了。
总以为在现代人的心目中,是可以四海为家的,也总以为家只不过是个吃饭睡觉休息的地方,什么地方能满足这些条件,都可以称之为家的。但在老人们的心中,家却成了一种寄托,一种无法物化的东西,一种根植于血脉中的东西,一种无法用言语说得清道得明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怕见到已是废墟的家,是不是也是一种乡情,一种隐隐的、凝在血液里的乡情,一种继承了父辈对家的挂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