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图书馆的时候总会路过一条有行道树的路,明媚的冬日午后我带着现代文学的课本,带着那些已然沉睡去了的诗魂来重新徜徉在这童话般的世界。我作他们的眼睛,替他们微笑替他们感动,告诉去年今日是家乡的初雪,是那来自天堂的吻,告诉他们昨晚的月亮那么皎洁而美好。告诉他们冬天已经快要过去,告诉他们又是一年将尽了。你们会听到我一步一步踏在薄薄的思念上走过这安静落满阳光的林荫道如同冬天轻轻地安静地离去的跫音。
我会告诉他们人间那缠绵不尽的思念,告诉他们明年春天当我再次回踏这条小路,这些干净而苍白的树丫上将会笼上一层薄薄的绿。濛濛的春意依旧是你笔下的人间四月天,在爱尔兰风笛中飘落的樱花弥漫开来的春野中有阳光一低头里蕴藉的温柔味道。富士山顶的雪依旧圣洁,远在东京的佳人飘渺的容颜依旧残留在前生如水莲花般寂寞没有轻随我的脚步复苏轮回。
我会孤单地听到那依然掉光叶子的梧桐上孤零零的小球儿相互碰撞等待来年昔人的跫音,如同昔日的你温柔的呢喃,你说我的心是那七层塔檐上悬挂的风铃,叮咛丁咛咛,它们此起彼伏是在扣敲着一个人的名字。你问我的塔上感受到微震了吗。
你看它们在风中轻笑,这寂寞的脉搏昼夜不息,我们会看到又是一年的春风摩挲过枝丫,这些叮咛叮咛咛的铃儿会带着去年的记忆成为新年后的萌蘖,那些轮回的叶子们醒来不再记得前生的模样,我却知道它们努力向上生长是为了触摸到你天堂之上温柔的呼吸,然后寂寞地长高希望可以变成前生那孤单的塔。
你温柔而开心地笑了,孩子气地轻轻给了它们一个天堂的吻。我却寂寞地想到你前生的誓言,你说这思念永远不停息,除非塔都推倒铃都摘掉。没有人摘掉我们的铃儿,它们却化作了来年葳蕤的新绿,那么你是否早已不记得曼珠的模样?
你们是否早已不在天堂而是已然换了一个角色换了一份记忆重新回到人间和我在四月里的林荫道下擦肩而过?是否圆了前生的梦,终于与曾经心爱的人儿相依相守,或者终于成了那桥下一株水草静静地等待着她偶尔顾影自怜时恍然对你的微笑?那是前世的你盼尽了终生用尽了情缘,又望穿了秋水,用毕生的寂寞来痴痴等待的一个微笑啊。还是忘记了,终于喝下了孟婆的汤,重新上路,木然地路过那三生石,听不到自己一轮回又一轮回路过的曼珠泣不成声的呼唤,泪光中的模糊身影便一步一步踏过前世爱恋的心穿过那盛开如雪的彼岸花,为下一次的擦身而过而在佛前一次又一次莫名回眸。你是否已经在啼哭声中睁开眼睛然后开始一段新的旅途和爱情?我是否还要痴痴在三途河畔再等待轮回的光阴历数你次次从我眼前走过的心痛来换得一次相恋,是否还要寂寞地开到荼蘼花事了而在春彼岸秋彼岸之间望眼欲穿地等待我们的生生相错?
盛夏时的行道树总是波光粼粼地飒飒轻笑,仿佛一个被风婆婆挠痒了的孩子。再次穿过那些闪闪烁烁的绿影,光斑还会如昔日的泛黄照片一样变幻成六棱镜下的片片六边形排成模糊地一排。那样子依旧像是敲溅上的亮点。
我的诗人,沉睡吧,这冬天即将结束,又是一年春天。我将在叶儿们于绿色召唤下次第醒来之时重新回到他们身边与它们一起绿下去。
时光会过得很快,我会静静地看它们苏醒来又沉睡去。阳光和着泥土混在暖风里的味道,依旧那么熟悉,依旧会撩拨开那一帘帘绿色的蛛丝儿,依旧拂拨过那竖琴的垂弦。
你会醒来,我不会再让你与春天错过,我会温柔地唤醒你来看窗外那一树一树的花开,一树一树的阳光,看那些鹅黄和新绿,看那些遍地黄花如水一样流淌开来,流徙到地平线时与天涯交融成金色,看那些毛茸茸的小脑袋们在草丛里乖乖望着天空中摇摇曳曳已然随风而去的离家的孩子,一起细数那些和你一样来自遥远天堂的铃儿轻笑的祝福与叮咛。
我会和你久久地凝望到视线模糊。我会微笑着对你说,冬天已然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严寒,再也不会有孤单,再也不会有凋零,再也不会有死亡与痛苦,再也不会有哪些枯萎的景色与单一的色彩,你看,你一直期盼的春天,终于到了。
冬天的故事
2027-12-18 18:58:19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