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母亲在世时,我家的阳台俨然一个小花园,芍药、月季、茉莉、海棠、菊花、指甲花……,四季不同,花也各异。虽然母亲已逝多年,但那片姹紫嫣红成为永不褪色的记忆。
记忆中,母亲曾种有石榴。对石榴最初的印象,源于孩提时的那份童心。
“妈妈,石榴熟了。能吃吗?”我的小手抚摸着努着小嘴的石榴,不忍离开。
“乖,那是看石榴,不能吃的。”母亲的话至今还在温暖着我的耳朵。
转眼,我几近中年。没有刻意的关注过石榴,但在我家楼前却种有一棵石榴树。日日经过,每每驻足,莫名的喜欢上石榴,倒不是因为它的果,而是它的花。
春夏之时,正是绿意盎然的时节。最初,石榴的花蕾似椭圆形小石榴,裂开来了,分成几瓣,像是西瓜被切开一般,里面露出腥红的一点,再扩大,那娇羞的瓣便钻出来,一直把外包顶开,那一朵朵红艳艳的绢做似的花便展现在眼前,它的颜色不像深红般内敛,不及粉红般轻佻,也不如鲜红般刺目。似“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鬟”。
仲秋的一个午后,朋友相约去金牛山石榴园。平素,喜赏石榴花却极少品石榴,总觉汁少而籽多,故无太大的兴趣。但盛情难却,当车驶入金牛山下时,一个个石榴园映入了我的眼帘。
“在路边买一些石榴带回家吧!”我强烈提议。
“我们是来采摘的,干吗要买?”朋友反问。
“你瞧瞧我这高跟鞋,怎么摘呢?”我固执己见。
“慢慢走,前面就是石榴园。”拗不过朋友,我满脸无奈。
踩着硌脚的高跟鞋,我沿着石路信步上行,一个个石榴园拾阶而现。
“摘石榴呀!”一个50多岁,身材略瘦的妇人和气的问。
“是啊!”我们回应。
“来我家园里看看吧?石榴可甜了。”看着妇人极富亲和力的微笑,我们走进了农家石榴园。顾不上进园,我一屁股坐在了园内棚下的一个椅子上。
“你看石榴多好看,我们照张相吧?”朋友们兴致勃勃的钻进园中开始“自恋”。
“你怎么不去照?”妇人问。
“脚疼。”我说。
“你要不嫌弃,就穿我的鞋吧?”妇人说着将一双黑格子的布鞋放在了我的脚下。
“正合适。”我喜出望外,妇人的笑靥淳朴的如石榴花一样可人。
顾不上身上的套装,我也低头弯腰的钻进了石榴园。站立在石榴丛中,或粉或红或青的石榴宛如一个个灯笼压弯了枝条,在秋阳的照耀下泛着彩色的光。踩着湿软的泥土,麻木的心灵如沸水中的茶叶渐渐翻滚、舒展。放眼而望,想起郭沫若先生曾这样赞誉:石榴树有梅花的枝干,有杨柳的叶片,奇崛而不枯瘠,清心而不柔媚,兼有梅柳之长而无梅柳之短。人若能像石榴树一般,奇崛、清心,也该是一种境界!
坐在园中的竹棚下,阵阵山风拂面。试想友人围坐石凳前,饮酒作赋,尽享秋阳的温暖与宁静,何等的惬意与悠闲!
静思中,妇人掰开一个石榴递给我,那一房一房的籽儿,宛如一颗一颗粉中带白的玉珠,纯净得一尘不染;不得不佩服,小小的石榴竟容籽千万,何等的胸怀与胸襟!咀嚼着酸中带甜的石榴,我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