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了是何时何地,似乎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公园,只身一人看周身树木林立。很多树都叫不上名字,只能勉强凭自己浅薄的知识为它们寻一个归宿。繁茂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削弱了太阳的强光,迷幻的薄雾让你开始怀疑眼前的真实性。这些书或多或少都有上百年的历史,凹凸不平的树干看满了风霜雨雪的痕迹。我轻抚过写满沧桑的面容试图跨越时空的阻隔与历史对话。想象着,数百年前,是否有谁家的公子或小姐在各可曾很青涩的树下畅想遥望,抑或是对酒当歌、醉饮芳华?想到这儿,不禁笑了,自己未免太过多情,给自己与这棵不知名的树一个浪漫的相遇。可如若有,当年的人早已烟消云散,如今的我也终会消失。只有这棵树屹立依旧,看尽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风花雪月,无言亦无尽。
世间的树木无数,在自己所见不多的品种里,独爱南京的法桐与家乡的白杨。
有幸的,我曾三次去过南京。每每想起这个城市,最先映入脑海的不是风华绝代的秦淮河,不是庄严肃穆的中山陵,而是那棵棵饱含沧桑的法国梧桐。
从未想过谁的生命能如此长久。经历过战火的纷飞,目睹过人世的苍凉,却依旧平静如故,把血与泪幻化成明日的希望之火。法桐静默无语,为粗壮的树干与看不见的圈圈年轮见证着曾经的岁月。在南京的大街小巷兜兜转转,一不小心,便踏进了历史的轮回。两旁,是静立的法桐,被修剪过的枝条像是双双张开怀抱的手臂伸向了遥远的天空。泛黄的叶子遮住了天空的笑颜,只有疏疏落落的树影提醒着你太阳的存在。安静的小路上,树木无言,被她如水的柔情慢慢包围,安谧的气息让你忘了呼吸。柔和的淡黄色填满了你的双眸,缓缓流淌于心间的幸福溢满了唇角。捡起一片落叶,把这一页封存进记忆的匣子。
南京远去了。落日余晖下的法桐似一位多情的女子,把故事在心中传唱。
看过了妩媚的法桐,再来说一说家乡的铮铮铁汉——白杨。记忆中,棵棵笔直的白杨像离弦的箭般刺向天空深处。他高傲着头似一位高傲的战士守卫着身后的领土。那神情,好似绝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那时的我喜欢呆呆的仰望他,像是在仰望心中的神灵。
时间流逝,树一天天的粗壮,我也一天天的长大。成长的烦恼无法回避,那么树呢。也有烦恼么?
有一天,树下了一场雨。
有一天,质疑着他的神明。
秋天到了,我站在他的身旁看着淘气的风带走他曾经的希望。
树无动于衷。
我嘲笑树的懦弱,连同他身边的自己。
秋去冬来,冬逝春近。
有一天,我惊奇的发现不远处的白杨像是萌上了一层淡黄色的薄雾。走近才发现原来是树枝长出了新芽。数不清的小脑袋在枝条上乱撞,树一脸爱怜地望着它们,在柔风中摇摆,似乎在安抚着小家伙的躁动。我笑了,眼前仿佛出现了耀眼的绿叶在蝉鸣中合奏的热闹场面,心底也多出一分释然。在最美的季节里,叶子陪树走过,促他成长,等繁华落尽,命运之河将他们推上了不同的航向。即使如此,只好就此别过,道一声“珍重”,已是最好的结束。见与不见已无分别,毕竟,最好的年月已与你共饮。树怕是早就知道了吧,所以,在那个悲伤的秋日里,他才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挥一挥手,静静等待生命里的下个轮回。
“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只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转身离开。”不知从何处看到的句子,莫名浮现在脑海。
你看,树不走不动,不言不语,却总是比我们懂得多、看得透。原来,他拥有一双透亮的眼睛,看透了世事无常,也尝尽了人间冷暖。你以为他不说便是不知道吗?他只是把一切都放在了心底。他懂得世间本无永恒之物,所以存在即是一种幸运;他懂得生命之路本就孤独,所以静看分分合合、生离死别;他懂得不是所有都可以言说,所以无言即是最好的诉说。
无言的树
2027-12-24 07:53:57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