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山东人,喜欢吃包子,更喜欢做包子。离开母亲的时日越是多,就越是怀念母亲做的包子,我甚至经常闻到母亲的包子味。
穷人的日子,不是靠心情的,不是因为今天好心情,就做上一顿包子,或是饺子,而是在等待生活里的合适的机会,然后,做上一顿包子,解一下生活的馋,更为贫穷的生活里,画上了一道金边,很有生机。
小时候,盼望过年,不仅是因为有漂亮的衣服,可以穿在身上,更是可以吃到美味可口听饺子或者包子。
过年的前几天,母亲就开始准备了,白菜、萝卜等,生活里的老面孔,就是少不了。
母亲会到菜场上,买上有限的几斤肉,或是五斤,或是十斤,然后,回到家里,母亲先是留好除夕之夜所用,然后,再一一地分成几块,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放好,宝贝一样地数清楚,我总是猜想,母亲生怕我们偷吃了一样。
这个时候,我喜欢围在母亲的边上,问这问那,我问得最多的,就是什么时候可以包饺子或者包包子,母亲总是笑笑,过年时,我们犯了错误,或是问错了话,母亲不会责备,回答我,等到了年底,一定会吃上的。我于是,在掐指的计算中,等待着新年的到来。有时,心急起来,还不时地去看看买好的肉,看是不是还健在。
终于知道了母亲包包子的时候了,我早早地守候在了面板前,经过母亲的允许,把母亲和好的面,端过来,然后,倒在了面板上,再拿上面粉和小擀面杖,一切准备就绪,我想把袖子捋好,与母亲一起做,可是,通常是遭到母亲的拒绝,母亲说得很有道理:
好不容易做顿包子,不能让你糟蹋了,快走开吧,我一个人来就行了,你要么出去玩玩,要不就在旁边看着,学会了,以后会有机会的啊。
这个时候,母亲慈爱而温柔的脸上,总会显出许多母性的光辉来,我的内心也惬意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和面,做包子。此时,母亲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之间无声胜有声,我可以听到母亲的心声,母亲也可以听到我的声音。
母亲把面放在手里,用手很准确地分成一个一个的小面团,均匀、细致,一团面分好,然后,把小面团放平、摁好,用小擀面杖,擀成一个一个薄薄的饼样,再把已经和好的,带着葱花香味的馅子,端到眼前,在手拖着皮,用筷子轻轻地把馅子放在皮上,再用右手,把皮包上,包成了花朵的样子,一圈看上到,就是一朵美丽的梅花,煞是好看,没有吃,就已经心花怒放了。
放在家里的唯一一只大锅上,蒸上半个小时,包子出锅时,我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了,母亲伸手,一下子打在我略显黑色的小手上,面孔一板,教训道:
还不洗手去,这样还叫过年啊?
我于是乖乖地洗衣手,好了之后,看看母亲的眼神,在得到了同意之后,拿个包子,咬一口,浓烈的香味,沾在舌头上的瞬间,已经使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了,我开心地对母亲说:
妈,你做得真好吃,能不能天天包包子吃啊?
母亲温柔的白眼飞过来,没有责备的意思,有的只是遗憾,很是无奈地说:
你以为我不想天天做给你吃吗?只是没有啊,白面很贵的,过年时吃吃,就很不错了,满足就行了啊!
母亲轻轻叹息,我听得出,那是对贫穷日子的一种解读,一种无法超越之后的内心痛苦。
母亲一直说我,从小就爱吃包子,其实,我爱吃的不止是包子,实际是在贫穷生活的一种味道,对美好滋味的一种向往,已经渗透到了我的骨头里,无论怎样,我都不能忘记那香美的味道。
如今,我依然喜欢吃母亲做的包子,在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包子的样子,拿在手里,吃在嘴里的感觉,就是忘不了,如一棵参天大树,扎了根,长成了坚硬的形体,就再也不能去掉了。
我总在想,其实,穷日子里的艰难与困苦,现在,许多都淡忘了,包子味没有飘散,是因为,包子里,承载着我的期盼与满足,更浓缩着母亲的爱与快乐,这是永远不会淡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