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喇叭声渐次嘈杂,侧身,从办公室宽大的窗口往外望,我看见街上的车流开始拥挤;椰影掩映的人行道上,人们的脚步匆忙急促,脸上却不约而同地写着赋归的喜悦和片刻的难耐。此时,壁钟的时针冰冷如剑,正无情地指在下午五点半。我突然变得六神无主,像被恶作剧的孩童划入圈里的一只蚂蚁,切断了气味的嗅源,除了在圈里徒然打转外,不知该往何处而去……
良久,我想仍应到对面的双紫星小坐并祭祀“五脏庙”。双紫星是一个休闲场所,既提供咖啡和西餐,也提供茶饮和中餐。其装饰却完全是西欧式的,橘黄色的灯光,朦胧中渲染着雅致,属于一种小资情调,更适宜“卿卿我我”。依常理,我是不应涉足此类境地的,这有种打击自我的味道。但我始终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一到孤独难耐时就会想到来这里安顿自己,且近乎固执。
我口里默诵着西点军校的第十三条军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玩了一场勇敢者的游戏,才从斑马线上穿过愤怒的喇叭声就坐在双紫星的落地玻璃窗前。美女侍应在我点完菜后仍不忘礼节性地温柔问我需要什么饮料。我对这个已经熟悉的侍应以近乎邪恶地口气说:“就来‘温柔地杀死你’吧?”
所谓“温柔地杀死你”是我自个命名的一种酒精饮料。近一段时间,海口的朋友圈内盛行喝一些勾兑饮料,像伏特加兑脉动,二锅头加红牛什么的……我不顾朋友们“农民”“土包子”的诸多咒骂,执意地偏爱上了二锅头加红牛。后来我才弄明白,朋友们为什么要如此恶毒地揭露我“农民”“土包子”的本质,不仅是因为二锅头属于不上档次的大路货,更重要的是红牛压制了二锅头的辛辣,微甜的口感很容易下喉。平时喝半斤二锅头的人往往会不知不觉地喝上八两,但酒精的含量却没有丝毫减弱,所以朋友们往往在酒后七荤八素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签于此,有个朋友恐怖地形容其为“冷水煮青蛙”,我竟然阴险地脱口而出“温柔地杀死你”,从此我们便以其命名之。这倒符合我喝酒时的温吞水方式。我的体质有异于这些朋友,那就是我一边吃喝的时候一边会汗如雨下。我喝酒时只要不被当场掀翻,酒精就会随着汗液慢慢挥发一部分,所以二锅头加红牛将酒精缓慢而温柔地送于我的体内时,在原有酒量的基础上,我一般可以多喝那么一二两纯二锅头。朋友们都与我酒量差不了多少,我因而大占优势。“温柔地杀死你”最终成为我逢友必杀的绝招,也成为我一时不愿喝酒时的挡箭牌。当然,也有朋友愣劲上来的时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其劣势VS我的优势,但结果毫无悬念,无一不是惨遭铩羽。我以后便凭此叫嚣“独孤求败”,朋友们渐渐不再犯傻充愣,聚会时我如果不主动陪他们喝酒的话也不会轻易地拿话刻薄我挤兑我了,倒落得悠闲自在而心安理得。
我一直觉得“温柔地杀死你”这种勾兑喝法,很符合我面对孤独的一种美学形式,那就是在孤独的疼痛中渗合那么一点点悟道、冥思、回味与感恩,然后付诸文字,提炼一种高纯度的药引,以使假如灵魂迷失后为其提供一个可以回归的坐标。这种孤独别人无法涉足,自己也会本能地反对别人涉足。称孤独为人灵魂的圣地,也不知是否妥当。
当美女侍应汗淋淋地为我从超市买来红牛和二锅头时,我清晰地看到对面桌上的绅士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分明是在骂我“焚琴煮鹤,大煞风景”。我可以“子非鱼,安知鱼”的方式来坚持我的孤独,但我不能破坏大厅里的整体气氛。就假设你是一个怀有深厚母爱的美女,在如此落寞的黄昏打海口的海府路上经过,恰巧看到一个男人独自品饮着杯里的酒,那份身影写意的孤独与忧郁使你眼泪涟涟,便试图以母性的怜悯来给予点什么,这是不正确的。又抑或你是一个贴心的朋友,责任使你义不容辞地欲为我分担点什么,于是你想生硬地挤进我的孤独里来,这是不明智的……我的孤独与你、与他、与她都无关。如果你不幸见到了此刻的我,你应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静静地离去。我会一如既往,以绅士们啜饮咖啡的姿势,轻轻地品饮杯中与生活里的那份孤独。让孤独的感觉以微甜的方式在敏锐的味蕾上驻留片刻,便将醇厚、悠远、绵长运抵到神经末梢,来开启脑际里混沌的一点灵光。
酒微酣,我摇晃着,带着一种飘忽的感觉踱回寓所。这时,我会想象自己是一个阎王不闻牛头马面不理的孤魂野鬼,那么自在地飘向目的地。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打乱人们匆忙的脚步,他们也不会留意我的身后是否拖有长长的背影。你更不用担心酒精使我的每个细胞兴奋雀跃后,我会如何度过漫漫的失眠夜。你以为这时候的孤独会更深刻地折磨我吗?那你就大错而特错了。我会很悠闲地泡一壶绿茶,从容地击打着键盘,敲点儿自娱自乐的文字,贴在自己的QQ空间,或者扔在自己长期驻足的文学网站里。然后我会像一个歪着头的小猫咪,可爱地面对着镜子臭美一番。
换一种心态,你也可以把孤独当作唯美的工艺品把玩。嘿嘿……恍恍惚惚中,你是否想起了点什么,原来老梦的孤独是虚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