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里突然转来了一个漂亮的女生。她和我同桌,长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梳着两个的羊角辫儿,穿着新连衣裙,在乡下破旧的校舍里,她显得是那样的尊贵和不凡,乍一看,她就像是从美丽的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公主!令全班同学都艳羡惊动不已!同时,她还是个爱说爱笑、活泼好学的女孩子。在说笑中,她白皙的额角便会跳露出两条细小脉络的纹路。那光洁而纯静的面颊,让我们这群灰头土脸的孩子们感到羞赧和自卑。
出于同桌的缘故,我和她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有很多光怪陆离的故事以及警察抓小偷的奇闻。因为她有一位知识丰富的妈妈和当警察的舅舅。而我只能讲一些从大人们那里获取的有关鬼妖魔兽方面的信息。更多的时候,我扮演的是一个倾听者的角色。但我心中甚是不服。毕竟,在这日日淘气玩耍的地方,有我最为谙熟的东西。于是,在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我指着沿途的庄稼问。
这是啥?
芝麻
那呢?
玉米呗!
是苞谷,知道不!
苞谷就是玉米呀,大傻瓜!
是吗?年幼无知的我还真的搞不明白,为啥城里人叫玉米而乡下就叫苞谷呢?
睛日气爽、夕阳斜射,在一片开阔地,绵绵白云群山泛着银光,隐约可辨。我指着远处的轮廓问她山上都有些什么?她不加思索地说,有老虎、豹子,还有狼!……
山顶呢?
山顶有个湖!
真的吗?
真的!妈妈亲口对我说的。下雨时,上面便存下雨水,干旱时,水就会淌下来浇庄稼。对了,湖里还有大花鱼和水怪呢!等爸爸出差回来了,他便带我去看!
这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呢?在那陡峭的山顶之巅,怎么能够擎出一面庞大的湖泊?如果是真的,那泛着银光的山峦,可否就是如镜的湖面反射出来的光芒么?这该是一幅多么神奇而美丽的画卷啊!这种如梦如幻的猜测诱惑着我的整个学期。虽然多年后我最终以行动否决了当初的臆想和女孩绘声绘色的描述,但当我再次凌立于这座风疾云飞、绝壁断崖的山峰之顶,俯望深壑幽谷,倾听松涛阵阵,我脑海中便又浮现出那座神美的梦想之湖。
女孩和妈妈一起住在离学校不远处的外婆家。过完春节,她便和妈妈一同又回到了城里去,她讲的故事连同她的靓影就像万花丛中那翩翩起舞的蝴蝶倏然间便在眼前消失了,让我整个学童记忆都怅然若失。若干年后,我意外地从同学那里听到了她的各种情况以及当时转学乡下的真实原委:她是家人的掌上明珠,歌舞颇具天赋。她母亲是“商品粮”,父亲是粮所出纳。就在那个夏天,她的爸爸被粮库塌落下的一块楼板不幸击中,身首分离,很惨。为了保护她幼小的心灵,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妈妈便委托亲人将她从城里接到了乡下。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坚持自己对白云山中那绘声绘色的描述,也不清楚她是否登看到了她理想中的山顶之湖。我只得知,噩梦过后的她便早早地辍了学,成人后也便早早地嫁了人。“她长得没小时好看,身材瘦弱,相貌老面,见到人就躲。同伴们如是说。
是啊,她那花样的童年怎经受得起恶魇如瀑的冲袭!那故事中的梦幻之湖是否也早已溃决?
但愿不会。
走过人生的多个雨季,蓦然回望,我忽然看到,原来每个人的生命历程无不充满着变数,灾难,福禄;失意,得意;快乐,忧伤;梦圆,情断;身上流淌着父辈的血液,灵魂里隐匿着情感的基码;生命有华丽的开张,也有精彩的落幕;有不屈的抗争,有颓然的消沉;有成功的淡定,亦有失措的落寞……人世幻变,人生种种。但无论哪一种境遇,似乎都应以一种欣赏的姿态、坚韧的性格和淡远的情怀围堰起自己的心灵之湖!它可以盛蓄幸福的甘泉,也可以纳接苦难的雨水,去充盈、滋润生命中的每个角落和细节。如许,梦想的翅膀才不会脆折,人生的风景才不会消散,生命之湖才永不干涸!
山顶之湖
2027-12-25 03: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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