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来,榆钱一地金黄,像炒着的铜钱儿一样,在宽阔的马路上哗啦啦地响。呵呵,黄金万两,财富遍地,多好!金钱在人眼里总是耀眼,声响也格外鲜亮。物质总是相互映衬,人们能从榆花榆种的黄色里看出钱来,它便被赋予不一样的感觉。榆钱儿为什么是钱而不叫花儿叶儿种儿什么的?钱好啊,相似着、象征着也是众望所归啊!
钱!离不开陷不得的万恶之渊!“没有什么也不能没钱,有什么也不能有病。”“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钱是重要的,生活生存的基本保证,财富地位甚至能力的象征。但钱确实能让人性扭曲。世上有多少罪恶因为钱起?世上有多少丑恶因为钱生?从有人以来,钱就凌驾于万物之上,激励人也坠落人,成就人也毁灭人。没有钱,英雄气短;因为钱,许多谦谦君子变得面目可憎;许多英雄豪杰为钱为物直线跌落。在这路上黄色钱币般哗啦啦的声涛里,我似乎看到一个个大浪淘沙后垂头丧气的人物,看到世间因贪恋钱财失去了一切的现代枭雄。
榆钱不是真的金钱,如是,它无法在世上存活到现在。虽然只是植物,因为它春天的美味,也能引得好食者折枝断叶。留下成熟的,都是高枝上、人无法接近的。植物一切最好的果实,一定在最高处,难以让谁轻易摘到手来。是种子的,肯定留下最好的传播。这是生命繁殖必须的设定。
我是看着榆钱从冬天的黑点儿到初春鼓突的小包包,再到嫩绿的榆钱儿,成为春天时节特有的美味美景的。它是那样亲切地成长着,仪态万千却顺其自然。今天春天有几日特别暖和,它便加速萌发;倒春寒的影子一来,它又按兵不动,直到温度稳定。它是能“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能审势宽严皆施,后来治蜀要深思”的典范。榆钱是小时候青黄不接时候母亲甜美的笑脸,也是而今追求自然绿色生活的美味。路边的那棵榆树是我一年四季“觊觎”的目标,每年只要这个季节不外出,最早摘取榆钱者中差不多就有我。树下的、好摘的摘光了,那些留下的、树枝高处不便取得的,便有了成长机会,羽化为如钱的万贯千串,成熟为生命的种子四方播撒。说它是金钱,只是取其吉祥,本质上它还是食物种子。与其他无数的植物动物一样,它也用浩大的数量突破恶劣环境下无法生存的模糊现实,为万世千年留下一地阴凉。
我想起在内蒙古额济纳旗通往阿拉善盟650多千米的漫漫长路上遇见的奇景。当我们在越野车里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有人说:看,那边一棵树。睁大眼睛一看,果然,在戈壁荒漠中,顺雨水冲刷的一道沟壑,兀然出现几棵沧桑倔犟的树,冬天,并没有一丝绿意,但我眼里呈现的却是满眼春色。开车的小徐师傅说,这是榆树,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时长出来,反正开车20来年一直就是这个模样,看不出长,也看不出活,夏天会绿。车停在路边一棵树边大家小解,我专门踱到那棵一人多高、二三十公分周长的树下看了一下,那皮那杆那枝,实在是在风沙石砾的冲击里变得厚实。我无法想象在这蒸发达1000多毫米降水只的几十毫米的地方,它是怎么活下来长这么大的。或许是所有人都觉得它活着的神奇,就有悬挂在树身上寄托着民族兄弟无限情怀的蓝色哈达。现在,只要我看到榆树榆钱,就能想到那棵特别的榆树上飘动的哈达。春天来了,夏天到了,那棵榆树会绿吗,会长出榆钱吗,能够像城里乡下的榆们一样撒播生命吗?
每个生命都是神奇的。穿着羽衣的榆钱儿带着已经孕育了生命的胚胎,漫无边际地飘洒下来,到处寻找合适着床的目的地。农田、菜地,荒漠,沙滩,甚至戈壁河流,一切有可能没可能的地方都是它的试验场。戈壁上的那几棵榆树如果没有某年某月飘来那颗种子的扎根,不可能有今天的震撼人心。墙边儿没种子的试探,也不可能有终究成为与楼房比肩的长者。屋顶上那棵种子是有些亏,长是长出来了,只是确实太没有生长条件,有点儿雨水能长一截,没水了只好蛰伏着,等待时机。农田里菜地里虽然最好萌芽,但因为它的生长妨碍了农人的种植,前景只有夭折,极为可悲。榆钱儿的生存似乎也孕育着一个道理,条件与生存是一个悖论:太好的土地,反而没有活着的机会;只有在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候合适的环境条件下,或者一般生命不屑的地方,它才有存在、成长、发展的机缘。生命的出现,本身是各种奇迹的集合;生命的呈现,一定是天地之间众多机遇的巧合。如此,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珍惜每个生命、不珍重父母给予的今天呢!
榆钱飘飘洒洒的时候,戈壁大漠深处到了生机盎然时节。榆钱的美好,榆钱儿给我的提示,不止如此。踩着哗啦啦的榆钱儿,我想,是生命,总有成长的机会;是财富,必能构建美好生活。向往着,前进着,辩识着,努力着,明天会更好!

2013年4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