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是春节不久后搬进小区的架空层的。
初见她,脑子没经多少翻动就想起她是谁。她是我同学的同学的母亲,好多年前,我们尚是少女,经常在一起玩,就熟悉了彼此的一些家境。女人不见老多少,反正这些年前她就是那个样子,脖子歪得厉害,这个特型我印象最深。当年还有她瘸腿的夫,那同学的继父,对她们很凶,不骂人的时候,那眼睛瞪起来就叫人寒碜。小小的城,因为她父母均属残疾,故而很招人眼。那男人开着一个小的店子,以修自行车讨生活,据说收入也不错,就是日子过得寒酸。当年年少,也不晓得什么原因。
虽然同在一个小城,这十几二十年,因为各自的生活和同学的同学也不曾见面,更不说与她的母亲有何交往。她突然出现在我住的小区时,我还是有些诧异。虽然她家境不好,但当年她住在小城最繁花的中心地段,着实让人羡慕的。
没等我问她为何会搬来这里居住,她自己就说开来——
丁公桥那边的居民区房子都拆了,我家的两间门面也被拆了,所以,房产商就给我租房子到了这里。不过,我和他们签了合同,答应我两套100平米的商品房。
这话,怕不是对我一人说起,小区的人大都先我知晓了,因为我少与人招呼,但新闻成了旧闻才晓得。
我其实没问她什么,就只是朝这个曾经熟悉的人多看了她几眼,她就滔滔不绝地和我说起来,弄得我不好意思撤人上楼回家。
于是我又找话转移她的话题。我说,我认得你,我是你是小霞的同学。
小霞是她女儿的同学,她自然记得起来。
小霞这些年怎么不见了呢?过得还好吗?
她在常德啊,当然过得好。你家小丽呢?
她啊,这么多年一直在广州打工,找了个广东人,嫁了,很少回澧县。
架空层里有了动响,她拔腿就跑进屋子。我也飞快地上了楼。
几日之后,发现她住的屋子前多了大小十来个花盆,新装进去的土,花苗也是新移植进去的。小区空闲的面积悠闲,几乎没有什么绿化,她的到来,明显地多了绿的希望,所以我很关注。
每天出门很早,几乎没遇见过她。我时常在她的花盆前停留一小会儿,每天总是有不一样的感觉,今天多了几株辣椒苗,明天那花盆里的种子又发芽了。她的花盆各式各样,有旧的花盆,有器皿改良的,也有一次性的饭碗,奇妙的是,那盆子只要是装了土,隔上几天,里面的植物就神奇般的活了,并且活得很旺。也不见花盆里施花费,偶见有细碎的蛋壳覆盖在泥土上面,薄薄的一层,很细致。
每日下班的时候可以遇见她。遇见她,她总是耷拉着个头在伺弄她的那些花盆,不紧不慢,轻轻巧巧,还一边喃喃自语,仿佛那些盆里的苗儿是她的孩子。有时候我也禁不住停下步子问她那紧促出土的苗苗是什么花儿?她说她也不清楚,种子是别人给的。不过,盆子里的丝瓜才两周的光景就抽了藤,上了她用竹扫条搭的架,细看,还打了好些个花苞。我笑着说,过不了好久,你就有丝瓜吃了哦。她见我和她说话,来了兴致,停下手里的活,要拉我去看她另一处种的丝瓜。我忙说,我要上去做饭去了,这回就不看了。她才松开我的手,见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忙又歪着脖子,伸出手,向小区东面的院墙指去,那,丝瓜就种在墙边,不仅开了花,还结了好几条丝瓜呢,能吃了,就告诉你哈。我笑了一下,没再搭话。我怕我再接上话,她会继续和我唠叨下去。
待花苗长出三四片叶子,才晓得那花苗长大以后要开出指甲花的,我移植了三株到我家的花盆里。我喜欢指甲花,小的时候自家的菜园竹篱笆边上种的都是指甲花,红红的,艳艳的,很好看。据说,指甲花的花汁还可以制作染料和指甲油的。也读过关于指甲花的故事,凄美的爱情故事总是让人伤神,就是苦了那花,明明是艳而温暖的,却因为十指蔻丹的华美凋落而蒙上了凄婉的色彩。
一日,那女人屋前又多了一个轮椅,特造的,很怪异,笨拙得很。椅子上躺着一个植物人,男的,惨白的皮肤露出斑斑青筋,仰面,长着个大嘴,牙齿长而黄,双眼向天翻着,不见眨动,几乎不见任何眼神,整个身子也不见动弹一下,好生可怕。女人从屋子里走出来,见我我长着嘴停在轮椅前,说,这个时候太阳不大了,我弄他出来见下阳光。我说,这是你的什么人?她说,我的儿子啊。
天啦!
是的,这是个活宝,死又不死,就只会害我。我现在都六十几岁了,真的弄不动他了。
他怎么成这个样子?他爸爸呢?
他爸爸早就死了,肺癌。这个活宝自残搞成这样的。他现在身体又没其他的毛病,饿了连吃都不会动作,也不晓得冷热,完全靠我掌握他的日常生活的,哎呀,造孽,冤孽。
那你怎不请个保姆?
哪个人愿意伺候他地?!小丽如今回来得也稀疏,想必自己情况也不怎么好。不过,房产商还答应给我一间门面,生活来源应该是没问题的,问题是,我死之后,这个活宝该怎么办?我现在就弄不动他了,累得我连哭都不晓得了,泪水早就流干了。
她一口气对我说好多好多,我也只是跟着叹息。这才仔细观察她。之前,我还以为她还是个老样子,反正都是那么个残疾的样子。不细看不晓得,细看之后,才发现她的头发白了很多,身子瘦弱得很,脸上几乎没肉,特别是眼睛,泛着血丝,蒙着一层白膜。
很显然,我们的谈话惊吓了她儿子,他不停地得瑟,嘴唇都变了颜色,想要喊什么。
女人忙抚摸他的手,又亲他的脸,又说,宝宝不害怕,宝宝不害怕,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和妈妈说话的是大姐姐,小丽姐姐的同学,不怕啊,没事的……
她儿子在她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这次我没有借口离开,听她唠叨她这些年的事情。
哎……
她的家境复杂,都是组合家庭,各自都之前的女子,组合在一起后又生了同学的同学和这个躺在椅子上的植物人。印象里小丽几乎不说她的家里的事情,但她的那个弟弟在小城实在是太出名——调皮、捣蛋、小偷小摸、做坏事,那瘸腿的爹却很是溺爱他中年得的儿子。没想到的是那儿子长到二十出头,染上了毒瘾,连哄带骗,榨干了家里所有的钱,喝了酒,醉得稀烂,又吞下毒药被人发现,命是保住了,从此也成了植物人。
趁女人出门,我从窗
住在架空层里的女人
2027-12-17 09: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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