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我向来是不喜欢赞叹的,因为它在诗词文章中已经被炒作得烂俗。城市的月亮正如《金锁记》的开篇,就像晕黄陈旧的信笺上滴上一点泪珠,迷糊而揪心。我没有赶上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前的月色,但可以感受三万年来不变的星空。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是必须追忆的诗句,可惜不会有“共此时”一说。并不觉得眼前在海边,远处依稀看得见一连串的小岛给海留下的黑点;要是单凭着景物事先没有查阅地图,你肯定以为此刻并不在海边。幸亏海风还是很大,浪的声音也纷至沓来才有点海的味道。
看着眼前的月亮,我猛地想起了去年尾的一次月全食,当时我在玉环岛教书和曾祥龙一起同吃同住。后来怎么离开的,我倒是记得不太清楚了。隐隐约约感到一行人慢慢地就变少了,只有他和胡蓉还在那里坚守。在玉环有一段时间我们(一行六人,两男四女)的兴致非常高,一有时间就聚在一起寻访不一样的山水。曾经特意去寻觅大海,感受它如书本中说的那般浩瀚;可是并没有如愿。那一次遇到小雨,只觅到几处不伦不类的山门佛道,败兴而归。
时间流逝啦,记性也坏了!连日来的阴雨,将久违的月色洗得清明澄澈,不用去追忆过往,这样的月色还有什么追求?
年龄涨起来了,事情也在变化。最初,我羡慕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放荡不羁;之后嫉妒萦绕闺帏的贾宝玉,也想着自己的大观园;受了打击之后呢,我迷恋山水田园;后来开始关注古人的风雅趣事于是开始关注文学,终究是嗤之以鼻……总是去做别人不做的事情,别人都说好,我偏偏要说不好,别人排斥的事情我却去追捧。或许是“欲将心思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现在当然也就俗不可耐起来……我总结起来,还是与这月色有关,都是古人附庸风雅有事没事就写诗词来说月亮,连我最喜欢的作家张爱玲也是这样。哦!原来是他们吟诵的多了,后人嫉妒于是就摧残了一代一代寻觅古迹的少年,然而成功的而又很少于是淡淡酒剩下了一个多愁多病的身。
春水方生浊浪排空,正是瓯江的入海口,前边的花灯璀璨,正是灵昆岛。江水连海真正的是“共长天一色”,落霞没有,只有一些黄晕的映着月色的斑斓;孤鹜呢?或许我就是了。这个时候你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去憧憬,脑海中翻腾着,仿佛自己就进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剧情中;最妙的就是摇曳着走来一位佳人,莫名其妙的和你就谈论起来。伴着点薄雾,蒙蒙地,弥漫成罗曼蒂克的情调;然而孤鹜最想的并不是温柔富贵乡。幻想着在烟雾蒙蒙的日子里听些抒情的音乐,欣赏美丽的文字去超脱世俗,或者虚化而去,哪怕是最一朵桃花,一丝柳絮随着时间的消弭最后变成青烟散去。此刻远方的传来阵阵航船的汽笛,惊得我一阵心跳,险些打碎了这古典天真的梦。
常对自己说,音乐能带给我一种纯净,文字是我的另一种生命。泛游在诗词歌赋的古典里,享受着自己的宁静那时书上电视里面的公主小姐们做的事情,终究于我不太适合。思绪轻轻掠过如水的文字:“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读到这样的诗句总是有一种幽婉情思和莫名其妙的共鸣。彻骨的期盼,绝代的风华,皆破碎在金戈铁马的践踏里。乡关何处,只醉在了风韵流转的暗香中。罢了!相思早已随着秦楼楚馆的笙箫掩盖。月色见证了这一切,它早已司空见惯到铁石心肠。可惜我,却不能穿越到昔日的王朝,去感受金殿辉煌的热闹,钟鸣鼎食的妖娆。于是你只能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口吻来自我安慰。
月亮是饱含哲理的。他并不光鲜亮丽穿透宇宙,把海和天照的分明,而是模模糊糊的将轻纱一样的银白色铺撒开来。他的本质和太阳是一样的,但却用不一样的方式来处理。太阳没有圆缺,他将一切看得通透,而月亮则是包容万物无时无刻在消长更替;这里面的哲学不正是和万物生灵一样么?可惜我做不了哲学家,不善于舞弄这些字儿的实物来胡乱破立。因此我常常质疑“红梅傲雪”、“青松整治”、“竹子虚心”……特别是“书香”、“墨香”什么的,其实闻起来都是臭的。
月亮!无辜了,在我这里又生出这么多事情来!

农历壬辰年二月十一夜初稿,一改于二月十五,再改于二月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