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6年的夏天到2007年的春天,我和区政协文史委十几个人数十次往返于丽水城和西溪村。从夏天的酷暑燠热到春天的满目浸绿,我们无暇欣赏丽水到西溪令人心旷神怡的一路青山绿水、浅滩碧潭、阡陌纵横、村落点点。我们更多的心思和时间都在千年古村——西溪村的深宅大院里寻寻觅觅。我们的目标是,如何回溯千年时光隧道,进入西溪的文化内核?
西溪村依山傍水,背倚巍峨绵延的九盘山,一脉溪流,有如腰带环村而过。四周群山环抱,村口是一片平展的田畈。山陬平地,宛若金瓯玉盆。如若三月,春江水暖,桃红柳绿,草木竞发,绿意逼人;而在秋风白露时节,水消山瘦,桂青樟黄,万野缤纷;设若月明星稀,则群山粉黛,溪水锃淙,檐角隐幽。在春夏和秋冬之交,在四季递嬗的历史回响里,山影、溪声和风形穿越千年的风霜雨雪,亘古常在;更有东山如屏,紫气岚烟氤氲;西山似锦,绿缎绵延;南郭环山耸翠,登巅可望月,九盘矗于北,崔嵬而毓秀。
西溪山水形胜,景色旖旎。青山、绿水和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和谐地融为一体。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村庄的建筑布局与周围的山水依照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和五个方位相互关系而排列。东方属木,村东有东山,山上苍松翠柏,蓊蓊郁郁。南方属火,村南一带西流之水,抱村而过。西方属金,村西有金字山。北方属水,锦溪水自北而来。中方属土,而村居于中土。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阴阳消长平衡,使西溪村更显现出天人合一的独特光景。
西溪地处丽邑北乡,层峦叠嶂,溪水流碧。四时春华秋实,山野树木荫翳。放眼青山环绕,如群龙守护;近处沃土肥畴,最宜务本耕种;更兼有通京古道——稽勾古道穿村而过,交通便捷,西北通婺州、西安,东南接温州,南达福建。因此,唐中和年间,处州刺史李繁的第五代李舒即携家人从先祖定居的万象山脚迁居于此。经过几代人胼手胝足的努力,李氏家族在西溪日益繁荣。至南宋时期,温州通判朱连辞职回江西婺源老家,经古道过西溪时,深感此地钟灵毓秀,也携家人于此定居。此后,李、朱两姓联姻,和睦共存,融和发展。开基辟地,垦荒整田,商游四方;修桥铺路,建阁设宇,创祠立庙;延师训子,兴办教育,培养人才。自唐宋至明清,西溪李、朱两族闻人辈出,代不乏人。清咸丰年间,徐廷芳入赘朱氏,因徐氏善经营,其后人多子承父业,从事商贾,逐渐发展成为西溪第三大家族。
西溪李氏先祖李泌,历仕唐肃宗、代宗、德宗三朝,位至宰相。朱氏先祖朱胜非,南宋高宗朝时宰相。李氏、朱氏、徐氏皆诗书传家,耕读立世,商贾致富。家训、族训谨严,宗族内事,举凡道德与价值、行为方式、经济教育皆由公约来规范。村落中诸事,也都由宗族组织主持。千百年来,西溪的村民在传统乡土社会的宗法制度下,农耕以求生存,读书以怡精神,经商以得丰足。其中,以德治家、以德治族、以德治村堪称浙西南乡土村落中的典范,也为千余年来西溪李氏、朱氏、徐氏三族并立,和谐发展的文化内核。这一切告诉我们,在传统的乡土社会里,一个家族的繁衍,一个村落的发展,历经千年而长盛不衰,其背后必然是深深积淀的文化。
2007年春天,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们最后一次走访西溪村。穿行在古民居建筑群里,我又一次陷入了对蒙尘历史的冥想——
岁月的沧桑,在深宅房梁的蛛网上布下灰尘;幽深的陋巷里,光与影依旧构成时空的虚幻;马头墙无语矗立,昂首问天的姿势,似在谛听春天来临的跫音。而鳞次栉比的瓦脊屋檐,则在光影里沉思,在细数每一个逝去的日子,100年过去了,又一个100年过去了……
西溪解读
2027-12-18 03: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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