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即外公)是五年前去世的。生前他百般抚爱我和姐姐,牵挂学习,不亚父母。然而天不假年,他在不该走的时候走了,我们遗憾他更遗憾。他在病床上曾不止一次的说:“燕军,姥爷死后可要多给我上坟啊!”
我在灵寿长大,从小失去爷爷,奶奶在平山,远水解不了近渴。灵寿这边,姥娘年轻时亡故,姥爷是和父母一样疼爱我的恩人。
我眼中的姥爷,慈祥和蔼,常给我们讲故事,说话时总会拉长音,让人急着听。他还经常带好吃的给我们。
还记得我就读于宅头中学的一个冬天的早晨,我正埋头思考一个化学方程式,从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找燕军儿。”一抬头,一个熟悉的长满胡子的老农的脸扑入眼帘——他是年过六旬的姥爷。姥爷骑自行车来的。他说:“我赶集给你买了斤油条,带去吃吧。”我当时不想吃饭,就让他带回自己吃。他偏来劲,硬要我拿住。当时觉不出什么,现在回想,姥爷苦,吃不上高级的营养补品,把油条当好吃的,才坚持让外孙子吃。殊不知我早吃腻了。姥爷朴挚的亲情时刻激荡我心,常常不知不觉,早已潸然泪下。
生活不会风平浪静,我曾因他的吸烟和吐痰一度和他争吵。他很悲伤无奈,有时会被激怒。可当我们忽然又说开了话,他那笑眼就弯了,声腔爽朗,说东道西,所有不快即烟消云散。
还有一件事我终生难忘。参加中考的那年夏天,我被灵寿一所高中录取,通知书上说是9月1日开学,可突然变化提前了一周。当时我和父母在平山干着一些手工活,对此浑然不知。在灵寿居住的姥爷得知,急不可耐,立刻就给我报信。山里没有电话。那日大约是阳历8月15吧,我和父母正吃午饭,邻居引着一位踉跄的老者过来了——又是姥爷!全家人一惊,赶忙扶他进屋。他喘息未定,结巴着大声说:“燕军儿,校里来了通知书,提前七天开学,怕误了上学,就从梁(山梁)上翻过来了。”姥爷已是久病之人,肺气肿长期折磨他,为了我上学,居然不顾了一切!
听听他说怎样翻过那高高的山头吧,“爬山爬到半山腰,喘不上气来,迈不开腿。走走停停,好几次想放弃,可想到燕军上校事儿大,咬咬牙就挺过来了。”说了必说的话,姥爷如释重负,歇了大半天,吃了不多饭,就奄奄地睡着了。我曾一度对他抱有成见,而经此一事,我视姥爷为大恩人。
姥爷充满波折的一生使他在七十岁的年龄遭遇肺癌。他重病期间,仍惦记我。当听说我在报纸上发表了文章时,欣慰百般,“垂死病中惊坐起”,抚摸着观看。他曾多次唠叨:“要是我能多活两年,那该多好!”为此曾试图戒烟。深知时日不久,即使负病艰难,真爱深浓犹然,这是何等的情感?这是何等的人生?
姥爷的一次卡痰事件消磨了他仅有的一点精力,病况迅速恶化。我翻山去平山叫父亲,晚上返回。姥爷见了所有人,稍加欣慰。第二日给他输液。输着液他突然没了动静,推他也没反应。家人知道大事不妙,急了哭喊他。见他深深的张了两个口,头就软在一旁,死死地睡了。哎,老人支撑了那么久,他是累了,让他去吧,去了好受些!
姥爷走后,我写过几篇纪念他的文章。当姐姐在一个夜晚读着我的《诺言》居然落泪,引起我一阵悲悯。姥爷去了,我却并无大的进展,我该如何对得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