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陪儿子看了一场露天电影,深秋的夜是寒冷的,出门的时候没记得多穿件衣服,加上坐在广场的大理石地面,《长征》演了很久,估计是冻了,感冒的一些症状都来了。我这个人就是奇怪,逢下雨天和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些哀愁之后的欣然,渴望心情再低沉些,甚至渴望生一场大病。
三年前也曾写过相同标题的心情文字,那个时候的情绪有些小资,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嫌疑,但有情绪是一样的:若是生病,就有足够的理由躺在床上。病着,可以肆意掉眼泪,可以任意撒娇。病着,会有人疼我。
感冒不算个大病,却是每日掉眼泪,情到深处泪自然,无论场合,无论时间,尤其是晚间。有那么一两次,上班时间,遇见了小小的为难之事情,便联想开去,于是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象个受委屈的孩子。这个时候,我觉得我是最孤独最寂寞的,因为我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可以倾泻的人。
同事说,你是女人,有了伤心事情可以哭,那我们男人呢?他说那话的时候我倒是开了个玩笑:“你难道不知道女人的身体是水做的么?女人不哭出来,不流泪,身体岂不是要枯萎?象花一样,就要凋零了。”他不是个诗意的人,对我有些文皱皱的话一笑而过。因为笑,一场伤心雨就那么停了。
经常听这同事在电话里吼她女人,经常摔她女人的电话,甚至还骂她,我们单位工资不高,他喜欢喝酒抽烟,一月下来,也没见他给女人交钱过生活,那是他自己说的。那女人好似骂不怕,每到下班之前总是小心翼翼地电话问讯回不回去吃饭之类的话。前几日,他女人去了武汉进行先天心脏性病检查,检查结果说是要动手术,他在办公室说起的女人病情的时候眼睛都红了,泪水在眼框打转。同事们很关系他,问他有没有医药费用,都以为他拿出几万块钱很为难,想着为他做点什么。没想到去武汉之前,他拿来存单取到了钱,而且是取出了家里的全部存款,没有一丝忧郁。想到他对女人一系列行为,我对他说:“其实你很爱你的女人,你对她好在内心。真羡慕她。我若是生了病,怕是没人紧张我的……”
我若是生了病,会有人紧张我么?我现在身无分文的存款,若真生了病,那谁给我交医药费?我父母么?他们有钱,但我是女儿,是不会给我交医药费的,担心我不会还,弟弟有意见。我的男人每天逼我离婚,他也不会给我交医药费。看来,我暂时还不能生病。
我渴望什么?无非是渴望被人疼爱。人的付出,可以做到很伟大,不需要回报。但不能被人视而不见,不能被人践踏,被人糟蹋。我付出了很多。为生孩子,我险些失去生命,没错,这是做女人的应尽的义务,但女人是要男人疼的,男人在很多事情上可以不说“感谢”,不说“你辛苦了”,不说“我爱你”,但不能吝啬自己的爱心,偶尔一个关怀的眼神,或者一杯茶,一个搀扶足以灿烂女人的心。为养育孩子,我几乎牺牲了我的业余时间,是儿子的“全陪”,每晚等家人都安歇了,才抽点时间写点自己喜欢的文字。
这些年的矛盾都是文字惹得祸。因为热爱,便有了点收获。收获了名声,也收获了家庭矛盾。这两年,我又几乎放弃了耕耘文字,我觉得这也是一种付出。
为挽救家庭,我做了很多努力。我和家里的男人就象冰与火。我一腔热情对待这个家庭,他冷若冰霜蹂躏我的心灵,说彼此伤害太深。我说,我可以放下你对我的伤害,你甚至可以不爱我,我也知道你不爱我,时刻想离开这个家,但请不要当着孩子的面糟践我,因为,即使我不是你的女人,但我是儿子的母亲,而你又是儿子的父亲,这点,是无法改变的事情。伤害是彼此的,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给别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他不给人与他交流的机会,不给人疗伤的时间,旧的疼未去,新的痛又来,心中的积怨越来越深,最后是剩下仇恨。
然,没有爱哪有恨。他不是不爱我,也不是讨厌我,而是他对自己从来就没有信心,他将自己严实包裹起来,还在浑身栽满了刺,不靠近别人,也拒绝别人靠近。
他不确定自己的本事,不确定到底爱家庭有多深,不确定身边的朋友是否是真心对他……我说,人是需要交流需要发泄需要倾诉的,你可以不和我说出内心的郁闷,但你可以和你的朋友说,或者对陌生人说也行,再或者通过文字表达出来。他拒绝任何方式的交流,每次都是我一个人“表演”,他说我那是在给他上政治思想课,我说,我是在向你说我内心的不满和渴望,我迫切希望和你沟通,你也可以说出你的想法,说出对我的不满和希望。生活就是过过日子,与琐事和烦恼为伍的,困难也没什么可怕的,勇敢面对,携手解决,坎儿不就过去了?遇见问题只想逃避,对自己不利,对孩子的教育也不利。那是一种懦弱的表现,孩子会在潜移默化里受感染,那不是我们希望的。
我想,我的确生了大病,不是身体的病,而是心理的病,家里的男人也一样。我有想治疗的急切欲望,他说他只要离开这个家,离开我,离开这个地方,心情就会好起来。我说,那么,我给你机会,给你离开的机会。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的男人要离开,我即使拉住了他的人,拉不他的心,也是枉然。但是,生活来不得半年错误,他若离开,生活不会给人重新来过的机会,如泼出去的水,不可能再回得到盆里。
我想,我还是不要生病,一是我没钱治疗,二是我有太多的事情等我去做,不能够生病,我若真是倒下来,一切都完了,这也是真的。
但我还是保留着这些年的渴望,渴望生一场大病,被人怜惜,被人想起,被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