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将幽怨铸青词,
云烟漫染青丝。
觑得渐瘦淡泊姿,
孤冷谁知!

无语西楼何见?
残雪压断琼枝。
天涯岂不恨情痴,
憔悴相思。
——《画堂春·为你写诗》

遇见,是去年夏天一个朦胧的黄昏,前一天刚下过雨,所以阳光也有些瞌睡的样子。
那是第一次相见,却不是初识。
在那之前,我们已经相识近两年,正式交往,也已经好几个月了。听起来似乎有些荒诞,然而却又在平常不过。信息化时代,连爱情,也信息化了。
到了他们中队,却不敢确定有没有走错,于是打了电话,让他出来。
只有四天的时间可以等他,他却第二天一早就出了任务,直到夜里才打了电话,说广元淹死了人,可是那边没潜水员,于是他们去支援。
第三天的黄昏见了他,他极细心的,发现我穿着高跟鞋的难受,极力拉我去逛街买鞋。很难想象,他是那个朋友口中以自我为中心的粗心鬼。
其实那个时候并不怎么爱他,只是莫名其妙的,被他的笑容感动了。很难想象,有人在承受了那样艰苦的训练之后,还可以这样不带一点疲惫的微笑,可以说,我羡慕他。羡慕他青春年少,羡慕他没有心事,羡慕他并不需要多英俊就可以很动人的笑。
可是终归还是要分别的。临走的前一晚,我送他到楼下,看着他走远,却拒绝了要我陪他站岗的要求。只是在后来的日子里,忽然有了那么一点后悔。也许,那晚我去了,就不是这样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
军人是很苦的,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一个苦字。在每天负重四十斤跑完五公里之后,他仍然兴高采烈的每天给我唱“爱我的话,给我回答……”也是到了很久以后,我偶然想起这首歌,才看到我一直没有听清楚的那句歌词是“走太远、你走太远,你的回答,听不见……”
也只有那时候我才知道,其实他这样的微笑背后,其实也是失去我的惶恐。太多的同行因为工作失去了爱人,他也怕。只是他不想我知道,不想我看到他的脆弱。
“你是,不是我女人的我的女人。”他这样说。
是的,在我面前,他只是一个男人,他要保护我、包容我,所以他自己所有的彷徨、所有的疲惫和不知所措都藏在了电话的那头。他只是,始终在我需要时偷偷打来电话安慰;只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默默的帮助;只是,在我消极、放弃的时候苦口婆心的劝说。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什么时候,那个容易吃醋、喜欢撒娇的小男生长大了,他无声的长成了一个男人。而我,却和他辖区里的老百姓一样,变成了需要他保护的对象。
曾经,为了跟他赌气,我夜夜挑灯练字,仅仅是因为他的字比我的好看,觉得给他写信很丢面子。
曾经,为了等一个电话深夜不睡,还失眠了好几个月。每天忍受着头疼的折磨,却不肯对他说。
曾经,每日填词一首,无论词牌,都只有一个名字--为你写诗。
曾经,想过要放弃他,回复以前的潇洒。
然而,只是曾经。
只有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我为他做的,毕竟只有等待。
偶尔讲起来,我说“人家牛郎织女虽然一年一见,却毕竟是二十四小时啊!我和你一年见面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小时呢!我真的想要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二十四小时是属于我的。”
他却答“二十四小时?我连十二个小时都没有的!能请到三个半小时的假已经是很好了。”
虽然不再要求,却终究还是无法不介怀。
当别的情侣们朝夕相处为一点小事争吵怄气时,我实在心里羡慕得很。总是想,如果能够这样和他相处一天,我怎么舍得和他吵呢?真恨不得只是静静拥抱着、微笑着等待天亮。
曾经,我以为等待就是我们的结局了。
却忽然有一天,有人跟我说,也许他要的不是等待、也不是离开,只是单纯的,让我过的幸福而已。
心里这才豁然开朗。
其实我们的幸福,早已不再是相守,也不再是执着,而是我们彼此思念着对方,却依旧可以各自在阳光下笑的幸福自然。
仅仅一年的时光,刚满二十的我,头发已白了大半。然而今日却终于释怀了,心里,再没有阴霾。
思念,何须憔悴?那样忧愁寂寞的我,不是他想要的呢!
是啊!我最爱的人,他不在身边呢!我只需要自在随心罢了,那样精致修饰的妆容,又能留与谁看?
如今,那镜中的白发,正照见我们走过的年华。
我情愿,当作是他阳光的微笑,洗净了这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