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一冬无雪,这几乎成了乡下人的一块心病。这样无雪的冬,人们很少经历过,去冬去碰上了,田野里绿油油的麦苗,盖不上雪被子,怎不叫人心寒啊!这个无雪的冬天,乡下人是在眼睁睁看天盼云的日子里,一天天熬过去的。直到除夕夜,烧过香,放了炮,吃上热饺子,只好无望地说:“今年的冬雪没想了!”
每年,当第一场大雪降临大地的时候,乡下人就会不约而同地说一声“瑞雪兆丰年”的吉祥语。瑞雪给人们带来的是一冬的心安理得,过大年也不牵挂田野里的麦苗受旱受冻了。
也许,苍天知道一冬不给大地降雪的短处,当岁月的脚步刚迈入新一年几十分钟,毛毛细雨就在迎岁的鞭炮声中,偷偷地降临了。这是不是让一方不见冬雪的老百姓对神的虔诚祭奠感动了老天爷呢?这场大年初一凌晨的无声小雨,本不在天气预报之内的。或许,这是苍天给农人降下的一点儿善意慰藉吧。也许是想给勤劳的农人们一个提示:雨是先遣队,随后大降温,雪君不久就光临。
从正月初一阴雨开始,接下来是阴而不雨的阴、阴、阴、阴到初五。初五,是农历甲午年立春的日子,具体时间,就是清晨6时03分。到了晚上,趁人们都不留意的当儿,雪,偷偷地飘降下来啦。是小雪粒儿,不是密匝匝地飘,而是稀拉拉地降。如果雪降在白天,雪们一定会听到铺天盖地的惊呼声:“降雪啦!降雪啦!”农人们一冬日日盼、夜夜梦的雪,虽然迟到了,没有降在冬天,来了就好,就欢迎。何况,雪是立春这一天降下来的,即便不是上苍安排的,就算是巧合吧,人们也会喜气洋洋地从口里蹦出一个词儿,美其名曰:春雪。
雪降在立春的当日,实属罕见。哪有那么一丝不差的巧合呀?我初六早起晨读,天还不亮,拉开电灯,打开屋门,看见院子里地面上,平展展地铺了一层白雪,我用手量了一下,有四指厚了。灰暗的晨空雪花们争先恐后地急着亲吻大地。就这样,从早晨一直降到下午三时,说是小雪吧,大一点儿。说是中雪吧,小一点儿。而且是间歇性的大一阵小一阵地飘降着。三时以后,才转为中雪了,有点儿小风,半大不小的雪花悠哉游哉直飘到夜幕降临,从未停歇。初七这一天,降雪的阵势,比初六多了些许鹅毛雪片,小雪、中雪、大雪轮番上演。初八,从早晨,又大一阵小一阵地降到上午12时云散太阳出,天空里才没有了雪的影子。总共降雪时间为三夜两天半,地面上雪的厚度有1尺。
春雪普降,大地及大地上的万物银装素裹,步出房门、走出院门、来到村外,举目空间,放眼四野,处处都是一色的白,白的洁净,白的刺眼。此时,白色原本的不吉利意蕴,好像一下子销声匿迹了。瑞雪的素白射入眼脸,欣喜盈满心怀,胸中的寒意败退。一想到大田里的麦苗盖上了厚厚的雪被子,既不干渴,也不怕冻害,只管在雪被下做它的春夏美梦吧。所有农人牵挂一冬的愁绪,至此,全被雪给飘逝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暖意融融,春意盎然。当有形的雪粒儿雪花,从空中飘降下来的时候,男女娃娃们兴奋地站在雪地上,昂起一个个小胖脸迎雪,摊开肉乎乎的小手接雪,还要轮番抬起双脚搓雪,你看那个欢欣鼓舞劲儿,也把站在室门口看着自己宝贝蛋的伴雪表演,给感染得笑语喧哗,这是一幅多么诗意而有声有色的画卷啊!
面对这样一场春雪,七、八十岁的农村老汉喜上眉梢地说:“一冬无雪天藏玉,立春有雪是丰年。苍天啥时候也忘不了忠厚的茫茫大地。”八、九十岁的乡村老太婆也满脸笑容地说:“还是老天爷公平,没有势利眼,不管是穷是富,是强是弱,一律平等对待,飘下些雪粉平分享。”一些不老不少的乡下男子汉呢,口袋里鼓囊着几个钱,只管趁着几天空闲时间,聚堆打牌、玩麻将,赢了绽笑脸,输也现笑脸,反正是拿钱取乐消磨闲时间,雪花大小,落地厚薄,没心赏看。其实,雪粒儿雪花们,轮番飘舞,聚拢大地,并不装模作样,假心演戏,蓄意让人欣赏与夸赞的,它们是在尽职尽责、老老实实地完成一项天赐的神圣义务,不求地位,不惜粉身碎骨。说是以赤城无邪的洁白净化江山也好,说是以奉献的精神给需要它们滋养的生物惠及水分也好,反正它们都是以无私的献身情怀投奔人间的。你看,连树身上光秃秃的枝枝叉叉,也给涂脂抹粉啦。可以说,凡是雪能走到的角角落落,都得报到。不然,就失却了自然界作为雪的本能了。
降雪的时候,如果没有恶毒的暴风参与,故意搅乱雪们轻飘漫舞的柔美,天空这个大舞台上,仙女争先恐后下凡的阵势,何等的壮观啊!天空宽阔,雪仙女无数,要投奔到诚恳而善于奉献的大地怀抱,路程遥远,但它们拥挤而有序,决不会效仿有感情的高等动物的嫉妒品行,没有伤害同类的预谋,只要胸怀爱心,总会被善良接纳,尽管走自己的路就是了。你看,久违的雪,偏择时于立春那天,不声不响地光临人寰,要给盼雪若渴的人们一个惊喜,其神祗,其禅意,谁都能心领神悟的。待到雪归宿地时,唯有路上的雪,会被脚轮践踏的一塌糊涂,洁净善意的雪被粉身碎骨后,申诉无门,只得忍气吞声,最终,清白的形象和清白的血泪被变形、被尘染而嚓嚓嚓地反复溅落溅落地涂洗路径去了。悲戚!复悲戚!幸亏绝大部分的雪,春雪,幸亏没有降落在路面上遭厄运。漫天飘雪的日子里,雪空雪地雪万物,连时常在我庭院里觅食的小麻雀,也无影无踪,寂然无声了,是寒冷与饥饿锤炼出雀们的胆略吧,要不,它们怎敢在用餐时,三五只地飞入离我一步之遥的地面上觅食呢?它们都哑然无语了,再也不像晴天那样噪喳喳地风飞风落了。它们也顾不上埋怨苍天用白色的柔软和青灰的寒冷来刁难自己了。
气温是不是也变脾气了呢?要不,豫北的气温怎么会在三九天高达15度,给人以春意融融的感觉。立春后,一场春雪驱逐走了暖意,带来了严寒,高温骤然跌至零下几度。雪后一连数日尽管有阳光普照,它却再也没有丝毫暖意了,简直是寒光刺人,无风也冰凉,冷酷得令人受不了。白雪只得在万物和大地之上坚守,坚守。有些房顶上的雪,或许是室内温度的缘故,偷偷融化些许雪水,嘀嗒不下来,就给冷冻成冰棍棍儿,一、二尺长,杆面杖一样粗细,悬挂在房檐上,展示它由雪到水再到冰的自然演进,这,是不是寒冷对人的警示?忽一日,正午以后,太阳恩赐下来片刻暖意,只命令向阳坡上的积雪急速融为水,嘀嘀嗒嗒,哗哗啦啦,向地面倾泻一阵,不一会儿,当太阳把可怜的暖意收回,檐水
甲午马年的春雪
2027-12-24 01:42:40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