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依城，山在北，城在南。日日出门，皆见远山，时空碧如洗，山青近人，时密云苍穹，小山则雾岚飘渺，宛若仙界。凡阴睛云雨，气象变化，人间四季，山中迢递，皆显小山之妩媚。然则皆远视之，以我观山，或带主观之色彩，或带个人之心境，诚不知以山观我，又是何想。
余素于闲暇，或于假日，呼妻唤子，携而登之，然多不能如意，则独往之。同行有同行之乐，独往有独往之趣，不甚强求。四月某日雨后，余即一人往之，实因心中牵念三月中的那桃红梨白。既至，山间绿荫掩道，难辩故径，寻芳旧迹，已全非三月中，不免心中怅然，始知花期如梦。
余素不依石阶，喜从山谷而上，盖可见峭壁怪石，山花幽草。虽旧迹芳菲已尽，却有山蛙和唱，涧水潺潺，鸟鸣深树，春阳照影，略可弥花期如梦之憾。思及“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句，始悟那是高山古寺，小城之山太小，小到同与小城芳菲尽，期望中的山寺桃花，于小山，仅是如花一梦。
小山虽小，却近城，清晨、假日皆可登临，于无暇远游之人甚宜，一可省却拜访名山大川之舟车劳顿，二可聊慰心中之向往，或为宽怀而已。尽管名山人群拥挤，却依然趋之若鹜，谁不愿一登名山，一抒胸意呢？窃以为，能融于山林之间，物我两忘，即达陶冶性情之般若。若处闹市，于心中修蓠种菊。
尝念香山之草堂，乔松数十，修竹千余，青萝为墙，白石为桥，流水周于舍下，飞泉落于檐间，不胜向往之至，然小山之小，已力之限，徒一梦而已。唯于涧谷寻一幽处，石几石凳，携茶一壶，书一卷，或闭目闲思，聆鸟鸣嬉语，或沐山风林曦，化身草木，纵不能独往旬日，亦可享半日浮云。
名山之盛，非小山可比。固不能一览众山小，尚可一览房屋小；固无龙湫之壮观，尚有雨后之小瀑，涧谷之流水；固无名刹古寺，却有小庙一座，香火尚继；固无白云出岫之奇观，亦有石洞三两个；固无参天之古木，却亦有一山之绿荫，一山之宁静。小山之小，小到景简字稀。余素登临，见证冬雪春花，夏肥秋瘦，慨岁月之更迭，感而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