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名的花树
我常去的食堂旁边有几株低矮的树,因为枝叶疏朗,反而不觉其矮,只款款的,风里立了;笑意盈盈的,温婉的样子。但我不知它们的名字。
树叶的样子好像天鹅的羽毛,只是绿色的,翩翩的摆着。叶梗的两边排着细密的小叶片,全部一样的大小,看起来又像是小小的蒲扇,只还没有小到可以让牛魔王的夫人含到嘴里。这样细小而缜密的排列给人一种光洁、清爽的感觉,细眉细眼,像是修饰整洁的女孩子,还没等说话,先露一排璨亮如玉的牙齿给你瞧到。
最奇的是,在纤巧的树枝上开满了红白相间的花。那花像是古时士兵头盔上的红缨,一小团一小团的开着,只是蓬散开了,细细的花丝却直直的立着,和鼓满风的蒲公英极为相似。花丝的根部是白色的,拢为一点。远远望去,绿树上下红色点点,还以为是熟透了的果子,怕会引了贪吃而眼拙的喜鹊来。
我去吃饭的时候,会站在树下略停一会儿。
树下有凉风,有绿荫,绿叶和红花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在脑袋上边,那种感觉就像是戴了一个硕大的花环。苏东坡的诗句“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我还没老,不羞。想着便用鼻子嗅一朵花,竟然有一股清香,和兰花的香气相似。这时突然听到一声轻笑,抬头一看,一个红衣白裙的女子一笑而过,唉,一个男人,竟然……,羞了!
我去吃饭的时候,通常都很晚,食堂就要关门了,我匆匆吃完出来,还要在树下略停一会儿,什么都不想,这是我一天中感觉最安静的时候啦。
二、喧哗的白杨
我斜坐在一张青色的石凳上,抬头看面前的几株白杨,看它叶的碧绿,体味从那碧绿中沁出的阴凉。微风吹过,白杨叶子全都喧哗起来,噼里啪啦的轻响,像是在鼓掌欢迎谁。这些无疑都是最潇洒的白杨,修长的树干,草莓状的树冠,枝叶收拢,显得干净利落,挺拔帅气,又憨憨的,带点年轻人的羞涩。阳光穿越树冠,点点的漏下来。枝叶摇晃,像是要帮我遮挡阳光,却让缕缕的光线有了动感,调皮起来了,怎么捉也捉不到。有的叶片反射了阳光,竟然变的银亮,蓦地一闪,像一次绽放,却又悠忽的变回了绿色。风稍稍大了一点,白杨们有节奏的左右摇摆着。突然听到有小鸟明丽的叫声,由树叶上滑落下来,像一颗珍珠,“叮咚”一声落入心湖。鸣声不绝,却怎么也窥不到它们的身姿,叶片翻转,它们一定蹦来跳去的躲在后面,偷偷的笑呢,那欢快的叫声,就是自鸣的得意了。于是,白杨树们的晃动突然就显的温柔了,因为它们捧着鸟儿,捧着一个个精灵,也捧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它们一定是老相识了,白杨树每年一次的蓬勃绿色就是为它们涂抹的。你听,白杨嗬嗬的笑着,鸟儿喳喳的叫着,风儿悄悄的吹着。我忽然觉得,自己是擅闯了它们的约会,却又赖着不走,只恨不懂鸟语树语,只傻傻的那样站着听着,搞不懂他们的秘密。那一刻我微微闭了双眼,痴痴的,有点醉了。
微闭了双眼,我却感受到周围的一种静谧。这条林荫的小道好像少有人走,片片浅黄或浅绿的落叶铺在上面。它们一定是疯过了头,累了,就飘下来歇着,却不能回去和大伙儿一块喧哗了,会后悔吗?小道的边上是整齐的万年青,却又有几株火红的鸡冠花,骄傲而艳烈的从绿色中探出头来,引了几只白色的蝴蝶,翩翩的飞着,欣喜的摇动着触角。
我便从这条小道上走过去,白杨树轻轻的喧哗着,这次好像是在对我说话了,说的什么,写下这行字时我已懂得。
三、邋遢的松树
拐过弯去,看到小花园里的两排塔松,在骄阳下无精打采的垂着枝叶,像是北极熊沦落到了撒哈拉,一副委屈十足的样子。夏季树们的叶子都绿的要渗出油来,松树则沾染了一层驼黄,还有些微黑和浅白的松针杂在里面,显得苍老和落魄。其他树上杂七杂八的黄叶飘落,有的便被松针穿了,留下了。还有杨絮柳絮们抱定一根松针,便不肯撒手。这些松树浑身上下黄叶片片,白絮点点,怎么看怎么像一捡破烂的老头。冬季里“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的英雄气概无影无踪。它们耷拉了脑袋,心里大概在想: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
云是天魂魄,蜂是花精神,没有冰雪的欺凌,松反倒不成为其松了。若从植物学的角度考察,松大约有其特殊的生长机制,它就是阴冷地区的植物,来到温暖的平原地带,可能会有点水土不服的,真的委屈它了。
我这杆拙笔算是毁了松树一向高大全的形象,并且,这算不算是揭露“名树”隐私呢?
走过这排松树时,我用手触碰了一下松针,仍然硬如钢针,扎得好痛!
夏天的几种树
2027-12-17 10:5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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