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是花样的年华,是人一生之中值得记取与珍重的年龄。现在,生活在我周围的这个年龄的青年大都在上学,高中或大学,他们淌在知识的海洋里,用勤奋和聪明才智构建美好的前程。因而,他们的人生充满幻想和激情,他们的明天也定然会绚丽多姿。有时和他们在一起,听他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看他们意气风发舍我其谁,我的心便跟随着他们的思绪飞高飞远,飞向一个青春、理想、多姿多彩的未来世界。然而,那毕竟是他们的世界,我努力展开并使劲摆动的翅膀终是追赶不上他们的速度,不一会,就掉队了,落伍了,心情便也变得沉重起来。不为别的,是为自己,是为自己的那个伤感的17岁。
1993年,我17岁。我的17岁与比我年龄大的人的17岁相比,我是幸运的。因为那个年份,温饱基本解决,无谓的政治运动已经离人们远去,人们的思想已经从禁锢中解脱出来,社会正在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在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我的17岁却是被自己给糟蹋了、荒废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常常有阵阵的疼痛。首先是高考落榜,接着是进山劳动。高考落榜在当时,是大部分青年人的命运,我也常以此为自己开脱。进山劳动却是有些被人逼迫的成分,我一度记恨那个逼我就范的人。
那个让我记恨的人,不是别人,却是我那固执、古板、勤劳、严厉的父亲。高考落榜后,因只有几分之差,我强烈要求复读一年,再拼搏一回,要是能考上大学,不仅我的梦想得以实现,而且可以打破近亲家族一百多人当中没有一个大学生的记录。我的强烈要求,在父亲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年少不懂事的顽皮伢子刚学山歌时从嘴里飘出的一个稚嫩的音符。事情过去了十多年,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父亲说服我的那一场景,因为那一幕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就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样。那个闷热的夏夜,在屋前草坪上乘凉的父亲将我叫到他的面前,他说:“再送你念一年书,就是考取了大学,也够来了,你下面还有两个啊。”说完,他将脸侧向母亲,母亲接过话题,朝父亲说:“让伢子再上一年吧?”父亲立刻说:“你以为我不想他上学啊?家里的底子你还不清楚?”母亲又说:“看伢子怎样想的哩。”我正想着要是父亲同意了我复读,万一到时命运不济又考不上大学,该是如何的羞耻啊。这时,父亲说:“不要想了,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一条好路,过几天去县城报个名,参加招工考试。考取了也是铁饭碗,考不取,就跟梅树湾的古师傅学木匠。”说完,用力摇动手中的蒲扇,驱赶挥之不去的蚊子。这是我和母亲事先都没有料到的一件事情。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祖父解释说:“我是林业上退休的,前几天碰了个熟人,说是林业上招工……我看找个单位远比念书强,我才念了半年老书,在单位照样受人敬重,现在那些个大学生花里胡哨的,我是看不惯啊。”我不知何为“招工”,更不懂何为“铁饭碗”,在我的思想深处,只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和“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概念。
决定我命运的那个闷热的夏夜,月光很淡很淡。
听父亲话中的意思,我不能招上工,就得去学木工。做木工是个劳动致富的好门路,木匠师傅在家乡特受人尊重。可我认识那个梅树湾的古师傅,他的手艺在方圆几十里是没得说的,徒弟带了几十上百个,但有一点我很厌恶,就是他那双见到谁都斜视的眼睛。据他的徒弟我的堂叔说,是弹墨汁斗线(给木料的裁锯做记号,需要用眼睛瞄准了)弹多了造成的。加上他身材矮小、瘦弱,在我的心中,他就像战斗影片中的汉奸或特务。我身材矮小,当时比他更瘦弱,如果为了活命,学木工学成他这个模样,我是决计不会干的。于是,我想趁招工的事还没有最后定下来,向父亲的威严作一次大胆的挑战。
招工考试临近的日子,我不辞而别,跟随一名同乡南下广东打工,想用打工挣来的钱作来年复读的学费。谁知,刚到省城火车站就走不动了,因为口袋里的几十元路费钱被小偷扒了,母亲才给我添置的新衣服也被刀片割了一道明显的口子。同乡是位比我还要小的青年,不理事,只顾着自己挤到窗口买票,也不晓得帮我想想办法。同乡搭火车走了,丢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在省城的街头。没有钱了,上不得天下不得地,焦急得直想哭。心里琢磨着,要想办法先回家去,打工的事再作计议,可眼下,我总不能用双脚走回去啊?好在是去过几回省城的,知道回家的路口的大约位置。七问八问,九弯十窍,总算到了那个叫“三吨渡”的地方,见了车子就挥手,好不容易拦下一辆拖煤的卡车。司机问:“要煤啊?”
我机灵一动,说:“要啊。”司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他说:“狗日的,说好了送给他的,又说不要了。老弟,开往哪里去,我还要赶回平江。”见他一口的长沙话,谁知还是个地方人。我便不敢撒谎了,将事情的经过全向他说了,末了乞求他将我带回去,车费照付。听后,他几个哈哈,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这事,我也是碰过一回的,是在上海,可不是,碰到了老乡……”
运气还算不错,一路颠簸又回到了起点。
1993年冬天,我通过招工考试,正式招工到了国有林场——平江县连云山林场。
报到那天,山里正下着雪。居住在林场的人们一半出于友好,一半似乎出于好奇,围住我问这问那。当老场长告诉他们,我被分配在内山的工区时,大家都用怀疑的目光审视我,好象我做错了什么事而这错误原本又不应该是我犯的。工区在哪里,这里已经够偏远、够闭塞了。我从大伙的目光中感觉到去内山的工区不一个好兆头,于是我忍不住问。老场长憨厚地笑了笑,然后用手指给我看,说:“对面最高的山峰下面有一条垅起的埂,就是那条像一字的埂后面。天一晴,我就送你到那里。那是我们的一个采伐工区,有着十多位同志才。”末了,他语气凝重地说:“那里的条件很艰苦,工作很辛苦,但是很锻炼人。”
天晴了,连云山整个一个银色的世界。老场长帮我挑着一些生活用品和一些书籍,爬了10多里弯弯曲曲陡峭的山路,终于艰难地登上了一字埂的采伐工区。刚来乍到,一脸朴素的同志们不但对我表示出格外的欢迎,还为我这个新来的同事安排好了住房——一桌一椅一床的小木楼。
从此,我就在这里落下脚来,这一落脚,就是整整三年呵。
内山的条件是恶劣的。白天,我们要去采伐木材或抚育树苗;晚
我的十七岁
2027-12-17 21: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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