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小城的路旁偶然遇见过一个说书者,曾涉足停留,不由得唤醒我儿时的记忆。细数如今的说书者又和过去颇有差别,说唱虽还有些保留,却也夹带着卖乐器;而说唱的一些一些腔调和故事段子与儿时的也大不相同,避开内容不说,多带了一些通俗的时代气息。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十岁以前好像只在爷爷奶奶身边度过,而今,物是人非!小村早变了摸样。如果非要我再回到那回忆里小村,去找寻一些乐事来,除却捉迷藏、打沙包、掏麻雀,最深刻的莫过于听说书了。
秋收刚过的时候,这个小村的人们是有时间享受一下收获的喜悦和收获后的空闲的,也就预示着说书者又将到来。在某个太阳刚落了西山的黄昏,说书者背着那装着二胡的粗布麻袋,随着夜幕的来临,微微的出现在小村的路口,手里的铜锣从经过的每一家门口敲响,然后选上一个上好的位置收拾停当。整个小村也就沸腾了,我也乐颠颠的搬着光滑的小木凳跟在爷爷的屁股后面围坐在说书者的旁边,等待开场的那三声锣响。
“咣咣咣”三声锣响起,在人们的叫好声中,说书者喝上几口不知谁家拎来的茶水,说话了:“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来到贵宝地给老少爷们说上几段,找个乐呵!说的不好你骂我几句我担着,唱的不好你打我几下也可,只为混口饭吃,养活我父母妻儿,图个活法”。说完一抱拳两鞠躬,静静的坐下来把二胡揽在怀中,接着从他嘴里就顺畅的溜出来许多有名的历史人物故事,还有许多现在早已想不起来的某些悲苦的故事,那些历史人物和悲苦的故事从他嘴里讲出来是那样的鲜活和形象起来。抑扬顿挫的语气更使我出神入迷,一个故事一种心情,真是引人入胜,惊险的打斗、狰狞的鬼神、豪气的英雄、凄凉的离愁,如进入梦境一般。
说书者说到激动时也会唱的,特别是亲人重逢、妻离子散的故事,在二胡忧伤的调子里,把自己想的一些内心的话唱出来,词语里深情富含深意,声音凄美婉转,让我不免进入那歌声的意境。而情到浓时,说书者是哭着唱着,从闭着的眼睛里涌出两行永不停息的眼泪,流过那痛苦的脸颊,那场景让我心酸。那时我也不知陪着说书者流过多少泪?现在猜想,说书者那时一定在唱词中想起与家乡亲人远离,迫于生活而又无奈的深深思念无处发作。一个游子,一个孤独者,把心里的酸楚释放于这空旷的深夜里,天地都为之动容,而我到最后也在这眼泪里躺在爷爷的怀中慢慢睡去。
当太阳又一次升起来的时候,就看见说书者背着那装着二胡和铜锣的粗布麻袋挨家挨户的串。大家或许都被他昨晚那感动的说唱征服,客气的说上好多寒暄的话,心甘情愿的拿出自家的东西塞入他那粗布麻袋。而说书者是从来不看的,他总是脸上堆满笑容,用微颤的手张开那粗布麻袋,不停的说着谢谢。富人家有给现金的,有给吃的,象刚烙的焦黄的葱花油饼,刚蒸的大白面馒头。而穷人家也不吝啬,大把大把的把地瓜干、花生米往那粗布麻袋里装。就算有什么都不给的,拉着坐下来喝上几碗刚煮开的苞米粥,说书者也是称赞的。然后在我们孩子们的目光远送下,说书者背着那深重的粗布麻袋和那迷恋着我的二胡与铜锣蹒跚在出村的小路上,背影是那样的凄凉和孤单,那一刻也带走了我的心酸,心里重又开始期盼他的再一次出现。
时间如流水,时代的脉搏也一刻不能停止往前跳动,慢慢的怎么也等不到说书者的到来,再慢慢的,说书者被等来的放映人所代替。于是小村的人们每个月都可以看上几部吸引人的好电影。这新鲜的玩艺比说书者更让人们追捧,也更能抓住人们好奇不知满足的心。
而今我已是坐在电脑旁,想看什么?想听什么?只需动几下键盘就能得到,可唯一得不到的是说书者那样打动我的心情,那如泣如醉的声音,那若即若离迷茫的深情,总让我安静的回味,直到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