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本是自然法则的规律,谁也难逃此劫。可母亲猝不及防的离去,竟给我留下了无穷无尽的遗恨和哀思……因为生前没能好好孝顺照顾她老人家,每每想起,总自责一番。可是这一切都悔之晚矣了!我常常请出母亲的遗像,默默地注视着她栩栩如生的容颜,是那样慈祥,又那般苦涩,看不出她儿孙绕膝的喜悦和安泰,在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浓缩了整个人生的艰辛和苦难。可怜的母亲很不情愿地离开这个花团锦簇的世界,离开了她万分眷恋的儿女。我哀悼怀念母亲,不由得临风洒泪,对月长吁,脑海中则过电影似地闪现着如烟的往事,尘封的记忆。我想起了父亲刚刚辞世后,母亲那段受了腿伤的经历:某年六月的一天下午,母亲正在熙熙攘攘的街边上踽踽独行,冷不丁从斜刺里冲出一群打群架的痞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毫无心理准备的母亲撞倒在地,结果右小腿骨折……从此痛苦和煎熬就双管齐下的折磨着弱不禁风的老人了。因为骨头一直没接好,所以疼痛也就一直跟老人为伴,竟然一拖就是八年。和浩瀚的历史相比,八年只不过弹指一挥间,然而对于可怜的老人,这辛酸的八年,简直就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个中滋味,谁又能品尝出来呢!
为了不拖累儿女,她老人家坚持出院了。此刻的母亲,身体孱弱,形容枯槁,终日以泪洗面,裹着厚厚石膏的那条腿,丝毫动弹不得,而且不时发出锥心刺骨般的疼痛。一个好端端的人,顷刻间被飞来横祸困在病榻上,生活不能自理,这对于一生勤劳惯了的母亲来说,该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就在这种情况下,自身的万般痛苦她都竭力地忍耐着,可总叨念着凭空给孩子们添了麻烦而无论如何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总是自泪不干。母亲为儿女们吃尽了苦头,但在自己有难时却仍旧想着他们,这是何等伟大的情肠!浮世滔滔,人情渺渺,这种地老天荒的骨肉亲情,恐怕是人间最珍贵的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老人的腿总不见好转,所有的活动都要依赖拐杖——儿女们工作都很忙,只能工余闲暇过来看看,多的时候都是母亲自己拖着病退凑合着一日三餐。母亲最怕孤单,可喧嚣的白天过去,年迈的母亲只能面对如豆的灯光,夜夜独眠。夏天的日子还比较好打发,她可以住在自己的家里,当然自由多了。岁月轮回,一旦到了冬天,我可怜的老母就要倍受飘零了。因为平房里没有暖气,他就要到外地的兄弟家中过冬。俗语云: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母亲更是个恋家的人,她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老屋。可是没办法……。因此,无论她住到谁家,都有一种被人遗弃和无家可归的惆怅和苦衷。她割舍不下自己清贫的老屋。每年都是好不容易盼到草长莺飞的三月,她就迫不及待地回到属于她的那片天地,面对四壁空空的旧舍,孤苦伶仃地度自己的余年。
母亲的身体一向不错,可是多年来已被疾病折磨得憔悴不堪。那年,我回家去看望她,只见她身躯佝偻,两腿弯曲,两腮干瘪,两眼深陷,我心中好酸……她的腿始终没有养好。渴求生存的母亲在无尽的苦难中挣扎着,期盼着,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腿好了,能够自由的行动。可是命运对她太吝啬,上天不与人方便,她老人家到底没能如愿。善良的,为孩子们含辛茹苦,奉献一生的母亲,终于春蚕丝尽,蜡炬成灰,带着深深的遗憾走上了不归路。我常想,母亲是个要强的人,她能吃苦,能过穷日子,如果她的腿不出问题该多好——累了在家歇歇,闷了街上溜溜,花前月下,池边树旁,任意消遣,他肯定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天经地义,她应该过上好日子。只可叹造化不公,常常是雪上加霜,造成了多少人间悲剧啊!斑斑血泪,洒向西风,默默余哀,诉凭冷月,我为母亲备受磨难的身心哭泣。
作为我们,母亲的孩子,即使走到天涯,也走不出母亲的视线,走到海角,也走不出母亲的叨念,母亲的身体支撑着人类亲情的天!!事过境迁,一切都被时间冲淡,唯有这散落的回忆,权作对逝者的祭奠。呜呼哀哉,清泪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