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爱情是美好的,婚姻是现实的,在现实的柴米油盐的婚姻面前,再美好的爱情也会归于平淡。
在上世纪90年代,煤矿大部分的房子还都是公房,只有一小部分房子是职工自己掏钱买的。由于农转非的激增,僧多粥少,矿上本就紧张的房子更加紧张了。但由于收入低,再加上房源少,许多年轻人结婚,只能走向矿上申请公房这条道路。当然我更不例外。
矿山盖楼的时候,建筑队盖了两排平房,当建筑队的食堂和宿舍。楼交工后,建筑队就撤了,岳父趁机占了两排平房中的一排,另一排不久也让别人占了,放了杂物。既然结婚成了家,在岳父母家一直住着也不是办法,于是在岳父占的一排平房中,我和妻选了一家最大的,权当作自己的“家”。
既然有了“家”,自然就要买一些家当。床是必不可少的,衣柜也是必须的,又买了一对沙发,再加上结婚时买的电视,虽然实在有些简陋,但总算有点儿“家”的样子了。虽然搬了新“家”,但房子的产权却不是自己的,矿上随时有可能把你撵走,所以远远达不到乔迁之喜的境界,自然请亲戚朋友“暖房”庆贺一下的程序也就免了。虽然有了“家”,但由于是临时的,所以房子一直在和矿上要。我们的要求并不高,只要矿上能给一间,有水有电,能遮风挡雨就行。
为了要房,我请拖我的一位老领导,请他想想办法。我知道,自己直接到总务科要房是不现实的,人家一句“等着吧”就把你打发了。在老领导的帮助下,事情终于算是有点儿眉目,由一个副矿长出面,约总务科长出来吃顿饭,在饭桌上把事儿说一下,我作陪。
本来饭局是定在矿上的,人都到齐了,但副矿长可能在矿上的饭店吃腻了,忽然提议去市区新开的自助餐店吃,说那里好吃不贵。我们一行又坐车到了市区,进了一家自助餐店。当时的自助餐店还很少,刚进去的时候,感觉很是新鲜。在边吃边喝的过程中,副矿长把我要房子的事和总务科长提了一下。总务科长姓谢,高高大大的,身材很魁梧。对于我要房子的事,谢科长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说矿上房子实在紧张,并没有多说别的。我知道谢科长这是在打官腔,因为求他要房子的人实在太多了,这顿饭充其量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让他现在就松口那是可不能的。在别人酒足饭饱之后,我们一行又坐车回矿,然后各回各家。这顿饭花了140多元,还真不多,但能不能把事儿办成却实在难说。这顿饭,作为一个陪客,我没敢多吃,也没敢多喝,从始至终小心翼翼的陪着,一是心里有事儿,二是怕酒后失态,在不经意间把客人得罪了。哎,穷人办个事儿真难啊!
几天后,我和妻又去总务科,找谢科长。谢科长让我们去找主管房子的王科长。找到王科长,王科长说谢科长和他打过招呼了,又问了一下我和妻的姓名,然后写在了一个小本子上。出了总务科的大门,妻和我都很高兴,房子的事情总算有点儿希望了。抬头看看天,天阴的很厉害。
为了能把房子的事儿坐实,我和妻子商量,再给谢科长送送礼。送点儿烟酒什么的,人家肯定是看不上的。我从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点儿积蓄中,拿出一千元,放在一个信封里,打算夜里给谢科长送去。摸着装钱的信封,我真有点儿舍不得,但为了房子,为了有一个能容纳我们一家三口的空间,也只能如此了。
夜里7点多,在反复下了几次决心后,我终于出发了。谢科长的家在新改的原开拓区宿舍楼,就在我原先住的运输区宿舍楼的前面,谢科长的家我没有去过,只是听说在二楼。冬天的风是寒冷的,但我并没有感觉到,路上的行人很少,我感觉到了。到了楼前,我又犹豫起来,贸然登门是否合适,去了怎么说,人家不收怎么办?几经徘徊,我也没有下定决心。正在徘徊的时候,我忽然见谢科长从外面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我把装钱的信封塞给谢科长,请他帮帮忙。谢科长推脱说不要不要,我把信封硬塞到他兜里,然后赶紧快步离开。走出十几米以后,我回头望了一下,谢科长已经不见了。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哎,送个礼也这么难。
几个月后,终于盼到矿上分房了,我满怀希望去了总务科,盼着能有一个好的结果。但房管所的办事员一句话,把我所有的希望都浇灭了:没有你的房子。虽然对没有房子的结果内心深处有一丝心理准备,但这个结果还是太残酷了。哎,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我没有再去找谢科长和主管房子的王科长,我知道找了也是白找,结果已经出来了,何必再让自己难堪呢。
我把事情的结果告诉妻,妻很失望,但却没有埋怨我。妻还是理解我的,她知道该找的找了,该送的送了,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再埋怨我又有什么用呢。靠在沙发上,我心烦意乱,脑子里一团乱麻,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几天后,我的老领导来了岳父母家一趟,把装钱的信封送了回来,说谢科长不收,让他帮着退回来。拿着去而复回的信封,我倒有一丝慰藉,事儿没给办把钱退回来,也算一回。哎,要房的努力又一次以泡汤惨淡收场。
后来,听人家说,谢科长比谁都黑,一间房至少要三千,你送一千人家肯定不会收的,退回来是必然的,事儿当然不会给你办。我这才知道,自己的社会经验实在太少了,送钱的时候连个行市也不打听打听,就贸然前往,还觉得一千已经不少了,人家一摸厚度就知道了,怎么能办成事儿呢,教训太深刻了。但转念一想,三千对我来说实在太多了,自己辛苦一个月才挣三四百块钱,妻辛苦一个月才挣一百多块钱,岳父母家买的新楼才花了六千多块钱,你一家公房就收三千块钱,是不是有点儿太黑了?花三千块钱去要一间房,是不是代价太大了?
七八年后,我和妻经过长期的省吃俭用,总算攒了一笔钱,在市区买了一套商品楼,终于有了真正容纳自己的空间。
又过了一两年,一天,妻告诉我,谢科长死了,得病死的。我有些诧异,谢科长还不到五十,怎么这么快就死了。妻说谢科长死后,许多送了钱但没要成房的人都去他家闹事儿,要求退钱,他媳妇哭天喊地的和要钱的吵,丢人丢大了。丧事办完了,他媳妇又找矿领导要求让孩子接班,也没人理他,人缘太差了。
听着妻的絮叨,一种感悟油然而生:人生在世,要都做善事,否则迟早要遭报应的。
房子的故事
2027-12-24 14: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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