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初,我们作为“新三届”高中生,全部下乡到了农村插队落户,到广阔的农村天地去“滚一身泥巴,练一颗红心”,上级各媒体也下达指示,没有回城的希望。但是,我们都积极报名,那时我们年轻﹑单纯﹑政治热情也很高。
到农村后,看着那贫瘠的山梁,稀少的人家,赶个集就要翻山越岭走上十来里地,知青小组的同学都哭了。
冬至就开始上水利,修水库;开春就忙下秧苗;夏秋是农忙季节忙双抢——抢种﹑抢收。特别是夏秋双抢的季节,人累了就倒在麦垛或谷垛里,在月光下迷迷糊糊地睡上一觉,口渴了就舀一瓢井水喝。最累的就是插秧,手指头天天跟泥土打交道,指甲盖都磨没有了,只见红鲜的嫩肉,腰也痛得象断背山。那时我们并没有报怨,只因我们都很年轻,认为累了休息一天就会好。
农闲时,我们还在学习,我们知青小组四个女孩围着一张小桌,点燃一盏煤油灯,只看了一会书,每个人的脸上都成了大花猫,被烟熏的。几个丫头还嘻嘻哈哈,笑得乐翻了天,只因那时我们尚年轻,不知忧愁。
生产队里的工分低,一个工才9分钱,一天7个工,总共6角3分钱。吃粮,我们不会象老乡那样按排:上午吃稀的﹑中午吃干的﹑晚上喝一碗面糊汤。城里的知青下乡,哪懂得这些生活的治家本领,原本发的半年的粮食(折合才60斤米),两个月就吃光了。最后只有吃红薯,红薯吃完了就挖野菜和着麦皮吃,老乡送了一碗臭豆腐乳,我们还要感激得热泪盈眶。那时我们尚年轻,却懂得了危难之中见真情,学会了什么叫感恩。
在我们下乡艰难困苦的时刻还要承载着外界的干扰,有的知青认为招工进城没有希望,二十来岁的城里姑娘,花朵儿一个,在那偏僻的小山村,可以讲是人见人爱,说媒的是天天找上门。我的同学中就有几个觉得没希望回城,农村又艰苦,还不如在当地找一个有靠的。就这样,她们就找了当地当兵的,有在公社﹑区里做公干的,甚至就是当地的农村青年。最其码的是担子重了有人挑;锄头坏了有人修;农忙双抢肚子饥饿时有人送上一块白面镆;插秧时可以照顾插上一小块,那时,哪有什么爱情?说白了就是要活命。
知青中只要有一人在当地成了家,哇噻!就大张旗鼓地宣传,老乡们忙活得很,媒婆也三天两头踩破门当说客。
那阵子除了我以外,都有相好的,可以得到实惠。就我倔,倔就吃苦头。老乡要帮我介绍一个当地青年在外当兵的,说是个排长当官的,在当时是很优秀的。我说,婚姻要父母作主,人家就很生气了,农活自然就重了一些。
也许是命运按排吧?那次,我独自一人去赶集,公社张干事递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带回村。信的口子已经开了,看信封皮是那位排长写给他的末婚妻的来信,好奇心趋使我偷看了信的全部内容,给我吓出了一身冷汗。信中,排长对他的未婚妻是缠绵的很。但,他家人托媒婆跟我说,排长早已同他的未婚妻断绝了关系。
妈呀!真是老天有眼,让我知道了内情。那阵子,我正在打摆子发烧,嘴巴上烧起了泡。他家里人说,过两天排长就会回来相亲了,回村来看我。我无助呀!我急得发烧,糊思乱想起来,揭穿事实的真象?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逃避?对逃避!我明天就逃回城去!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我同小组的姐妹说要回城看病,就起了个大早翻山越岭走过曲曲弯弯山道,赶上回城的头班车。我的主动,一直到我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都没有见着排长的模样。何许,他知道我在躲避他;何许,他也知道没有这个情缘;何许,他也是一个很有自尊的男子汉。
其实,我的想法在当时是很简单的,你有了未婚妻,干吗还要找我?搞得不好,我还要背上一个破坏军婚的骂名呢!
后来,第二年一开春,排长的未婚妻就嫁到了我们这个小山村,一副很自得﹑甜美的样子,我全当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我为她祈祷﹑祝福,并一同跟小组的姐妹称呼她为嫂子。
每当我想起那荒谬年代,荒唐的事,真的是一次灵魂和肉体的大蜕变﹑大洗礼。那时的爱情别无选择,只为活命。想到我平生第一次疑似逃婚,我都默默地为自己庆幸﹑祝福,熬过来真好﹑坚强地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