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流。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定羞,画栏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鹧鸪天》李清照

牡丹,中国国花。菊,花之隐士。荷花,花之君子。
桂,许多人却赋予了她俗,这个称号。
牡丹,大气,美艳,被誉为国花。菊,默默无闻,可追求者也不少,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暗香便指菊的幽香。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坚贞,君子。
许多人对桂的记忆便是外婆或奶奶做的桂花糕,可我的记忆却停留在家门外的那棵桂花树上。
秋天,桂花盛开的季节,一朵又一朵点缀着光突突的枝头,一支又一支构成了茂密的桂花树。可惜,这桂花的花期在这时却很短,前后一个月。
家乡在内地,以盆地被世人所认识。“你家乡在哪?”“盆地”“喔,你是四川人啊!”
四川以火锅出名,寒冷的冬天,一盆热滚滚的红油火锅端上桌,了了多少人的心愿。
那年冬天,在家的最后一餐饭,吃的便是火锅,还有水煮鱼。
每年桂花盛开之时,外公外婆便要采些桂花回家,晒干,混在茶中,真的很香。吃鱼的时候总要配上一杯桂花茶,独一无二。
一阵寒风透过窗户跑了进来,拂过每个人,刺骨的冷,目光在四处张望,最后还是落空了,还是落了。
“哈哈,快点吃撒,等会赶不到飞机咯。”外公露出稀少的牙齿,对我们笑道。外公年轻时特别喜欢吃鱼,每次都吃不够,还要拿煮鱼的汤煮面条,可惜,这回不行了。
伫立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指尖拂过,时间的流逝,给它留下的只有斑斑痕迹,时间快到了,脚却怎么也挪不动了,一朵桂花静静地飘入了屋里,落在桌上。
珠海,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胜产海鲜,吃过无数种,却依旧没有那种味道,也许,是少了那杯茶吧。
“23点17分珠海飞四川的乘客请注意,因天气原因航班延误。请乘客耐心等待。”广播里传来空乘小姐好听的声音。
手中那张机票,被紧紧的攥着,皱皱的票角被手心渗出的汗水浸湿。十年了,我要回家了,等我。
离家时四岁,却有深刻的记忆。回家时十四岁,却忘却了许多事。
几千米的高空,在薄雾中穿行,群星在我身边闪烁。两千多公里的路程,两个的多小时到家。
拉着沉重的行李,一格一格抬上楼梯,很慢,很重,但却很高兴。五年前,只是在这做短暂的停留,却带了两箱行李。外公二话不说直接帮我把行李扛上去,这回是我自己来。钥匙还是原来的钥匙,可是我却弄丢了。
打开门,柔和的灯光在屋内跳动,一大屋子人坐在饭桌等我吃饭,还是火锅和水煮鱼。
崩了很久的神经断开,积蓄在眼眶的眼泪再也存不住,像断了的弦,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慌忙抹去眼泪,挤出一个笑容,跑了过去。
桂花茶还在,庆幸的是窗外的桂花还未凋谢,即使只有两三朵孤独的停留在枝头。
早上六点,生物钟自动把我催醒,没有一丝犹豫,掀开被子,刷牙,洗脸,走到客厅,果然,外公已经坐在沙发上等我了。
每次,外公总是早早起床在沙发上等我,而我也每次早早起床。以前是外公左手牵着姐姐,右手牵着我。如今,是我们扶着外公下楼。
不知不觉,我已长得比外公还要高了,刺眼的白发驻足在外公头上,阳光照来,格外耀眼。心里填满了复杂的情绪。
过往的人都是和外公他们很熟的人,也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看到我回来笑嘻嘻的问道“你外孙女回来啦,哎呀,以前见她才那么小个,现在长长这么大啦。”外公依旧露出稀少的牙齿笑着回答“是啊,今年放假回来看我们啊,哈哈。”
依旧是那家店,装修没变,老板娘还是那个,用四川话说道“还是四碗在这吃,两碗不放葱,一碗打包是吧。”“对头。”
我总有习惯吃一碗,还要打包一碗,不过也仅限这个,这点外婆经常要说我“女孩子家,吃那么多,以后谁要啊。”外公就在旁边说“吃这个也长不了多胖,以后吃胖了,我养。”嘿,谁吃的那么胖啦。
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端上桌,表面没有葱花,一层豆花垫在最上面,下面是粉条,花生米,自然还少不了秘制的酱料攉在汤里。
一滴又一滴透明的液体滴进碗里,只顾埋头吃,也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了。
半个月,可以逛完九寨沟,乐山大佛,峨眉山……这些地方,我全部的日子都呆在家里。游子离家,母亲日日期盼,我让外公外婆等了几年,这十五天有算什么?
离家那天,枝头最后几朵花也落下了,用无声的动作对我说再见。
可惜,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转眼间,我已经坐上了去机场的车,看惯了离别,司机问我“你不会不舍的他们么?你不会哭么?”
背对窗子,一个人坐到角落,埋下头,憋了好久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不止的往下掉。
打开背包,一瓶晒好的桂花静静地呆在里面。窗外,也下起了雨,一起跟着我走了。
我们在过去岁月里留下的脚印,它们会在未来的时光里,变成发光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