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端午节,每每望着街市小吃摊前摆放的用线绳捆扎,用泛黄的竹叶包的粽子,我就总是不由想起家乡的粽子,家乡那用新鲜苇叶像打领结打出的不用任何线绳捆扎,一只只穿起来像糖葫芦似的碧绿的苇叶粽子。
我的家乡在宁夏固原一个名叫驼巷的小山村,小村前有一座美丽的小石桥,在这座美丽的小石桥边,有一片碧绿的苇塘。每年春天一到,那里就会蹿出鹅黄、嫩绿细如针尖的嫩苇芽来。这了不起的苇芽,经春风、春雨的洗礼,以及夏日阳光的呵护,在每年端午节到来之时,它就自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每一根有拇指般粗细长得足有一人多高的苇杆上都生有扁平、细长,如羽毛状的大大小小的苇叶,那苇叶密密层层的,使得苇塘密不透风。一当有风吹过,它们齐刷刷时而东,时而西,俨然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芭蕾舞演员。
村头有这么一片苇塘,招惹得苇塘上空整日鸟声不断,蛙声不绝,更惹得村里一些大人孩子白天常来此歇脚纳凉,晚上常来此捉鱼、摸瞎(瞎眼碰,学名:金龟子),尤其是村里大娘、大婶们常来光顾的好地方。苇塘里几乎每天都有她们前来折苇叶的身影,聪明而能干的她们把苇叶折来当蒸布蒸馍,当粽皮包粽子,不光省时、省劲且别有一番风味。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今天到苇塘来折苇叶的大娘、大婶们还没有平时多。八十年代初,村里能用白米包得起粽子的人家的确屈指可数。因此,我们这些在苇塘玩耍的孩子,这时如若能碰上个前来折苇叶的大娘或大婶,总是心领神会嘴甜手快的抢着跟在她们身后帮她们折苇叶、包粽子、拉风箱。听,那风箱被我们夸张地拉得山响;看,那锅底的火苗呼呼往外蹿,映红了我们淘气的脸庞。只顾帮忙,连回家吃晚饭都忘了,直听见家里大人急三火四满庄子吆喝自己的名字时,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蒸煮粽子的灶台。
端午节这天,我们还没起床,那包了粽子的人家就手提竹篮早早的笑哈哈的将粽子挨家挨户送到我们手上,不多每个孩子一只。这一只来之不易的粽子总是要留待饭后来吃,吃时生怕丢掉一粒米粒。当那松软嫩滑的粽子经过喉头还没容品出味来时,手里就只剩下那空空的苇叶了。
吃完粽子,太阳已升得老高,我和妹妹一起跟着村里的大人们到七八里地的白山集上去赶庙会。到了庙会上,人山人海。挑担的、卖柴的、杀猪的、宰羊的、唱戏的、说书的应有尽有。但这些好像都没吸引我们,惟有当街一家卖苇叶粽子的小摊吸引着我和妹妹的视线。看哪,那冒着热气、散发着苇叶清香的状如菱角的粽子,经买卖人一喊、一叫,立刻勾出了我们肚子里的馋虫。5分钱一只,我们俩摸遍了口袋空空如也,末了,只能对着那可爱的粽子垂涎欲滴,望眼欲穿。无奈,直到天黑,我才拉起妹妹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又渴又饿,七八里山路,我和妹妹走了很长时间。披星戴月,当我们再次路过村头那片如林的被风吹起的黑森林般的苇塘时,妹妹走不动了,坐在苇塘边说:姐,要是把这些苇叶都包成粽子就好了。我说竟瞎说。
如今,一晃近三十年过去了,将家乡苇塘的苇叶全包成粽子的愿望已不是痴人说梦,别说是身居异地它乡住在城里的我,就是村里的乡亲做起这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我和妹妹几乎天天都过端午节,天天都有粽子吃。但是,不知怎的,越吃越让我想起家乡的粽子,越吃越对家乡的苇叶粽子魂牵梦绕。那么好吃的苇叶粽子,它只属于家乡的。过后,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一种粽子能够替代。噢!家乡的那片苇塘,家乡的苇叶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