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一家三口一早起来就忙碌上了。按照我们胶东半岛这边的规矩,今天是女婿回丈人家的日子。在娘家能吸引爱人和孩子的自然是麻将桌上的热闹。这一日父亲也年轻许多,在女婿和孙女的陪伴下,笑容一直挂在他的脸上。在年的怀里,父母的微笑,孩子们的欢畅才是我们追寻年的根源。午后,大家的玩性还是很浓,我却惦记在日头落山的时候回家。妈妈急忙将中午的饭菜热了,让我们吃上才算是放心。于妈妈来说,这个年或许只有在我们吃上这半个下午就开的饭才算是完结了一个年的使命。
带着母亲的嘱托,爸爸的祝福,我们一家三口回到自己的小窝。孩子回自己的房间要求上网游戏一会,老公看电视,我却困得要命,脱衣服躺到温暖的被窝里,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睡梦里还一直惦记着爱人第二天就要去海区了,得为他准备点吃的才好。梦很浅,好像一直在儿时的影像里流窜,似乎还在为那件的确良的外衣而兴奋,女儿的一声呼唤惊醒了我。她说:“妈妈,都几点了?你打算睡到明天清晨啊?我有点饿了,想吃蛋炒饭,你吃不?”我无精打采地说:“不吃,你问问你老爸吃不。”孩子转身问爸爸去了,我听老公回答是不饿。随后我就这么闻着厨房里的蛋香味。瞪大眼睛胡思乱想起来。这个年真的就这么过去了,大家该忙什么又忙什么去了。我的年龄也越来越接近整数关口,从内心里我在忽略自己的实际年龄,很多时候有人问我多大了?我总是会迟疑一会,然后细数光阴,才知道,我真的不再年轻了。时光带走了很多美好的东西,这个年过得没见到儿时的玩伴,内心总有些失落,爷爷的老屋也紧闭了门扉,那里锁住了一段童年最纯真的时光。
一个人静静的回味,思索,看看时间已经是夜里九点了,晚上这顿饭没吃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起身,问问还在看电视的爱人饿不,他说没食欲。转身来到厨房,想起明天老公就得去海区了,这个时刻得人照顾的懒惰的亲人,怕他一个人在那边饿的时候没吃的,就想做点麻花一类的东西给他带上。想做就做,和面,揉面,烧油,人在忙碌的时候会觉得日子还是有滋味的。当厨房里飘起油烟味的时候,女儿时不时过来拿点吃的,然后家里又安静了。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夜里十一半点了。老公来到厨房对我说:“饿了,吃点什么?”我说:“不饿才怪呢,这都几点了?想吃什么我做点?”他东张西望没有一点食欲的样子说:“吃什么?我都想不起来想吃什么了,看着过年的饭菜怎么一点食欲都没有了呢?不过是真的饿了,如果这时候吃一碗妈妈的手擀面多好!”是啊,这样的时候能吃一碗手擀面的确是件美事。想想妈妈在的时候经常会擀点面条,在寒冷的天气里,吃一晚热气腾腾的手擀面真的是餐美味。看看老公在继续搜索吃的东西,我说:“等一会吧,我们就吃手擀面。”他有些惊讶:“拉倒吧,你还能擀出面条吗?”我懒得理会他,只说:“先回房间吧,一会吃饭。”擀面已经是很早前的事了,小的时候面条是经常吃的饭。那时候没有那么方便的刀切面,只能手擀。妈妈和爸爸做得手擀面在邻里间是出得名的,那时候的面条不以作料而见证面条的好和坏,只因为条件有限,通常以面条的粗细和筋道而论成败好坏。农村的习俗都是饭桌上的“文化”,哪家媳妇有什么拿手菜,有什么拿手的针线活,邻里之间都如数家珍。小的时候我喜欢吃爸爸做得大卤面,因为他的面有劲道,做出的面条总是那么爽滑好吃,他揉得面总是那么硬,也只有他能擀得动了。俗话说硬面的面,软面的饺子。后来妈妈不服,既然面没爸爸和得硬,就在面条的细度上和爸爸有得一比。于是,关于手擀面的记忆就是从爸爸妈妈的“技艺”上得以印刻。让我时刻记得爸爸的大卤面,妈妈的热汤面。小的时候我是个非常愿意动手的孩子,无论是贴锅饼子还是饺子,馄饨,馒头,只要我看过大人做了,总是要动手尝试一番。这样,过早的我就围着锅台转了。爸爸,妈妈忙的时候,做饭自然就成了我的事,自然,我也跟着妈妈学着擀面,慢慢日积月累,我也可以擀上一碗清香的手擀面,加上我善于在汤料上下点工夫,慢慢的,家人都喜欢我做的手擀面,当然我擀的面条永远没有爸爸的筋道,也不会切出妈妈如丝的细面。
结婚后,做过几次手擀面,老公还吃惊,他总是到同事那里炫耀,像我媳妇这么大的女人几乎很少有会擀面的了,而后随着生意的忙碌,这样的饭我极少做。老公是一个极喜欢吃面条的人,为此买了压面机,从此就再没动过手。很久不做的事总是生疏,在大年初三的日子里,我不知道还有人想念一碗娘亲的手擀面吗?或许就是老公的一句:“想吃妈妈的手擀面了。”让我有了温暖的感觉。我不知道多年后,女儿还会有她爸爸的情结吗?其实,很多时候维系亲情的就是这些生活的点滴,看似平淡,咀嚼却意味深远。
在面粉里加上两个鸡蛋,放上少许盐,然后加水和面,一切还是那么熟悉,找来如今家庭很少用的擀面杖,只是一会,面坯变成了薄薄的,将面板整个铺盖。将刀磨了几下,虽然不再有从前的熟练,至少面条算是切出来了,没有妈妈做得细,却比如今买的手擀面看着细致多了。
自冰箱里搜索出一盒虾来,用来做面的汤料,爆锅油炒,瞬间香味四溢,趁着烧汤的间隙,将发芽的葱切碎,伴上个松花蛋,一碟吃面的小菜也便做成。水开,下面,喊来老公和孩子,我说:“吃饭了。”不管味道如何,至少满足了老公的要求,我想在他的记忆中一定有着和我不一样的关于娘亲的手擀面的记忆。当家人围坐过来,老公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面条,嘴里一直念叨,真好吃!这一刻什么美味都没有这碗面条来的实惠了。女儿却是惊讶地看着老爸,望着老妈,说:“不会吧?你们正月初三的深夜,居然吃上手擀面了?”我说:“怎么不会?这不是正吃吗?”女儿嬉笑,在大年初三的深夜,不,应该是大年初四的凌晨,一家人重温了一次娘亲的手擀面的温情。
看着老公吃得兴致正浓,女儿吃好出得餐厅洗刷睡觉,老公还惦记那点剩的面条,他说:“别倒了,我明天早晨热了当早饭。”于是,微笑,一碗手擀面做起来其实并不难,只要有心,我想任何美味,添加了亲情的“作料”都会变得美味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