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睡完长夜,醒来后一样惶惶然不知所措。看过很多传记名言以及励志文字,但是一个人如果深陷某一种情绪,就不那么容易自拔。昨天的事不要拖到今天,今天不要贪污明天,这个教导小孩子的训诫,在大人身上一样惰性十足。然而细细分析,大人与孩子面对的事情是多么不相同,孩子紧要的是学习,这是他可以自己完成的事情,只要努力,便可达到这个目标。大人却被编织在一个社会链条中,前面与后面牵制的牵制,阻挠的阻挠,使你痛快不得,放弃不得,比如办一个证件,或者做一次展览,那不是你四肢勤奋昼夜不眠所能疏通的,每一个点上的人都颇为气质,儒雅而举止有度,于是,你的时间和耐心在别人的讲究和揣度中一天复一天地泡汤,直到心神惶惶,而又束手无策。
打开窗户,外面的世界多么繁华,名牌专卖店一夜之间又长出许多家,水果摊上的水果也被小贩用洗衣粉水洗得更加鲜亮,早行的人们一律表情严肃,只有碰到认识的人才放松一下脸上肌肉。理发店美容店的小伙姑娘,个个飘着黄头发,在原本明亮的窗玻璃上和门上认真擦拭,脸上放着笑,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顾客,但他们仍然铭记自己的职业准则。说起来有些腿麻,那些点缀在大街上的理发店美容店,如今都升级为某某烫染中心,设计中心,或者某某会馆,只要你有意迈上那个台阶,便会有一大帮少年少女众星捧月似的为你开路,带你到别致的坐椅里,然后翻出一大堆刊物,请你选择最合心意的一款,那献媚和巴结,让你晕晕乎乎忘记钞票的面额和张数,美滋滋地想:明星大款和高官,大抵就是这样的待遇吧?其实,不管你选择哪一颗头型,到后来,你的脑袋一定是大街上千篇一律中的一个,像刚刚泡开的方便面,或者像固定电话听筒的联线,那么灰不灰黄不黄地为黝黑的马路增添一蓬茅草。不过钱没有白花,在下一代温柔的言语和手法中,你的心理和身体确实舒服了许多,皮肤光滑且散发着香味,但是这一种舒适,是表皮的,风一吹,又一如既往地干皱。
有钱的人开着车,没钱的人也一样坐着别人开的车,只是人家的车是私有的,车听人使唤,自己是听车使唤,还得到固定的地点等待,倘如人家不顺心,你就变成一个活路牌,被尾气一遍一遍地横扫,所幸的是,还能为那些挎着大包小包比自己还龌龊的老乡指点路径,多少才找得一点平衡。问题是开着车的人也不一定舒心,也许购车款还没有还清,也许每月的燃油费让他们忧心忡忡,或者他们是政府官员,皇牌让他们一路顺风,但是总有上级下级以及同僚之间的纷争令人心胸难平!总之,自从打开家门,就有许多烦心的事,像灰尘一样洒满全身,拂之不去,又不能一一说起。
不能说起,是因为我们的不适不是光明正大的缺陷,就像人体的疾病,感冒骨折以及癌症,都是可以向别人诉说的,以此来博得别人的同情,并减轻自己的痛苦,牛皮癣阳痿肝炎就不大好意思向别人说起,甚至惧怕别人知道。身体病恙和人力物力不济,都是可以和别人沟通的,然而嫉妒攀比和力争做羊群中的骆驼的心理,怎么好意思向别人说出来?况且,还有那不公平的竞争,眼睁睁明摆着倾向粗大的一端,让无能的人愤愤不平,让有能的人欲罢不能,大家都在受心理煎熬,所以,如今流行的心理疾病,中药西药针灸手术刀都拿它没办法,仅仅靠心理医生的疏导,能有多少治愈的保障?
于是,在某一段时期,人们躁动不安。这似乎是天体运行制造出来的一种气场,遍及每一个人。似乎地球本身加快了旋转速度,而它上面的物体却依然保持原来的状态,为了适应和赶上这个变化,人类这辆车加速快行,尽管它的零件因过份超限变得松动,机体本身也因强大的惯性变得危险,但是,在他还没有破散的时候,是不会停下来的,诸如杀鸡取蛋式的资源掠夺,指鹿为马的武力挑衅,这些大气氛下的社会劳动和社会报酬的不公平分配,强权和弱势的对抗,如水土和气候一样秘密地侵入人性,在人的本原中寄生向恶的种子,使人对五彩纷呈的生活产生疲劳心理,而对虚拟的假象的世界产生强烈的依赖。
就像网络世界,就像半神话半科幻的影片,越来越充斥人的生活。现实的得不到,幻想一下总可以吧!人们像阿Q一样学习自慰,有的去念佛,有的去烧香,有的去恶搞,乱哄哄想使自己平静,但贪婪的眼光中,还是流露出不平和。说话,没心情;看书,没心情;就连深度睡眠都没心情,黑夜里也半睁着眼,怕强盗破窗而入,怕半夜失语泄露天机,被老婆或老公一脚射出窗外。喝酒,图醉;品茶,装模做样;旅游散散心吧,旺季看别人的后脑勺,淡季满目萧条,冬天遍地白,夏天满目绿,那么美的景色被你一看,便中了核污染似的垂头丧气。只有春天的时候,地气上升,情欲旺盛,自己仿佛寻得那么一点点情趣,在一年的开始的那么几天里,活蹦乱跳一下子。
春天,其实是很多年前的那么一段时间,那时候有苦痛,所以学会感受快乐;那时候很清贫,所以体会得到幸福;那时候没有过剩的诱惑,所以生活的怡然自得;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热爱劳动心地善良被誉为一种美德,广为传播,现在会挣钱考高分大权在握被视为精英,成为人群的榜样。任何一种潮流的形成,都不是局部的小范围的聚变所能波及的,不能说现在的人没有良知,是多数人丧失了善良和自省,他们不是自愿的,却也是积极寻求的,目的在于千方百计高出于别人,证实自己的价值,不曾想,这种个体的普遍凸现,正驱使着整体滑向低谷。
谁拿走了你的好心情
2027-12-17 20:4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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