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街上的歌声和舞蹈是令人放松和沉迷的,大树上的喇叭播放的音乐是纯纯粹粹的纳西音乐,却比以前听到的任何音乐都让人身心舒畅。转过四方街,过了状元桥,看到一家干干净净的客栈,老板人很热情,带我到二楼,木楼梯咚咚作响。是我喜欢的大床房间,独立卫浴,所有的窗、墙、门都是木制的,散发着原始的清香,心里升起无限欢喜。人是自然的孩子,要与自然的东西一起。廊上摆着茶具,阳光明亮,仿佛再一踮脚就可以够到天上的云啦,正是烤太阳的好去处。
定下房间后转出来,斜对门居然是一家“东巴纸坊”。原来纳西族有自己的文字,但都是一些象形文字,外人是难以辨认的。纳西人把族里最有文化的人称为东巴,纳西族的文化也就靠这些东巴来传授。移步进来。纸坊里非常空旷,有一口硕大的锅,里面正在熬制纸浆。只有一个穿紫袍子的男人正在整理一种草,大约是原料。他很沉默,在我悄悄拍照时也并未抬头。整个房子的上空都用绳悬着东巴纸,上面写满了稀奇古怪的象形文字,风从大敞的门灌进来,吹起这些纸,那些古老的故事便开始跳跃。一位老东巴从后院走出来,开始眼示将纸浆放到一个大的竹盒里压平、晾晒,干透后就成了纸的雏形。据说,东巴纸是最能经历时间考验的,放过数百年居然可以不腐烂,上面的墨字仍然清晰可见。我想,这大约是符合了一些帝王将相们想将自己的功绩流传青史的心理吧。但纳西人是过的一种与世无争的生活,他们要在纸上记录的必是自己尘世的爱情、朴素的生活。开始有年青人学写东巴文的爱字,也有人把自已动手做的东巴纸贴到木板上去晒。
游客一多我便离开了。后院里一株腊梅,娇嫩的黄花散发着淡淡清香,让人神清气爽。想一想,其实没有一个人不是草,经过浸和熬最后轻如薄纸。而浊世漫长,每个人对自已的洗练净化尤其重要。
五彩石铺就的古街上,人已经多起来。很多纳西人背着篓,不紧不慢地走着。林立的店铺中有许多挂着手工织就的民族披肩,选了一条桔色的和我的靴子很搭配。瞬间,有暖意荡漾开来。脚下这条老街古时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路,马蹄得得声已远,而驮盐巴和丝绸走茶马的汉子们留下的汗水浸润的古街,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泽来,仿佛轻轻诉说着久远的往事。
路过一家银器店,穿宽袍子的男主人低头认真地加工着银器,纳西族是一个崇尚银器的民族,这些手艺应该都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他的小女儿衣衫干净,高原红的脸蛋有很明显的少数民族特征。发丝微卷,眼神清澈,让人想到天使。那就挑一对天使的耳坠吧。而银镯子上镶嵌的云朵、花边和祝福也一并被我收藏了。清脆的敲打随着淙淙溪水,伴我绕着古城前行。在古城有一条大家共同遵守的规矩,早上十点以前,不得在河里洗衣洗菜,因为这个时间是取饮用水的时候。水是古城的血液,从不同方向流经各家门前。喝一口,那种清凉,甘甜,沁人心脾。红灯笼低垂,翠柳丝轻拂,让我疑惑这是人间二月,在北京正是瑞雪飘飘之际。
当年徐霞客来到丽江,并没有直接进入。在山上远远望见木府,感叹道:宫室之丽,拟于王者!站在木府最高处的三清殿平台处往下看木府,才能体会徐霞客当年所拟之句中所显现的气派。整个古城里最显眼的建筑就是临山而建的木府建筑群,在周围青瓦屋顶的民房映衬下格外夺目。整个建筑群坐西朝东,“迎旭日而得木气”,左有青龙(玉龙雪山),右有白虎(虎山),背靠玄武(狮子山),东南方向有龟山,蛇山对峙而把守关隘,木府怀抱于古城,既有枕狮山而升阳刚之气,又有环玉水而具太极之脉。建筑风格上融入了纳西、白族各种地方工艺风格。而园林内纳西古王国名木古树、奇花异草随处可见,让我倍感亲切的是几棵高大的玉兰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盛开的玉兰花,花白如玉,而花香似兰。在这样的高原之地得遇,让我对这种植物顿生敬意。缟衣霜袂,临风皎皎,颇有一番风骨。明代之时,土司府是有万千气象的,铺地皆用的汉白玉。我想,当年的土司在这偏远之地,享受的一定是王者的礼遇。而万卷楼里藏着千卷东巴经,百卷大藏经、六公土司诗集,让人不得不对东巴文化刮目。
为我解说的女孩叫禾秀芳,她告诉我这里有两大姓氏,一为禾姓,另一为木姓。而木姓大多是土司的后裔,禾姓则为当年府里奴隶的姓氏。纳西女子的服装艳丽动人,长长的裙摆在风中抖动,但她可以从细微的差别中判断她们的身份。纳西族的女子负担着生活的重担,坚强而乐观。
“文化的沉积会在岁月的每个纹理间长上青苔的表皮。”古城就这样安静地暴露在阳光之下,水车哗哗地转动,随处可闻流水叮咚,里面的青荇招摇得让人忍不住用指尖去撩动。只一念,丽江便随这波纹柔软在心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