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四月的小草不只是嫩嫩的绿色,稚气的绿意绻缱在透明的摇篮中,呜咽有声,那是泪珠的色彩,那是追思人的语言。
也许,四月的阳光不只是淡淡的温暖,暖融融的午后总能让人想起那些久违的问候和逝去的关怀。
春总是有话要说的,它让厚厚的冰松动、散开,让小鸟儿唱歌,让花朵儿展颜,让世界化了彩妆,让春雨淅淅沥沥地来。
春还让黄菊花忧郁地盛开,斜斜地立在碑前,怀念那些早已远去的人,悠悠追思之情那是春最伤感的色彩,就像一滴滴泪水悬挂于春修长的睫毛而久久滴落不下来,在春风中凝固成透明的琥珀。
当春风飞舞着我的长发将它张扬成一叶等待的帆,当春日的阳光明晃着我的眼,当坟前的黄菊花再一次忧郁地“盛开”,我看到了,小草透明的摇篮,看到睫毛上精致的琥珀,看到阳光下淡淡的温暖。
可是我永远也看不到你,永远也等不到你了。
我的奶奶。
不,我看到了,在我眼前飘动的尽是你的影子,梳着整齐的发髻,迈动着一双灵动的小脚向我款款走来,盈盈笑语只是我听不见,我能看见你宽厚的笑容一如生前。
你还能对我笑吗?你没有怪我吗?
说好周日回去的,可是在周四的夜里你却走了,永远走了,留给我无尽的苍凉、深深的心痛和永恒的遗憾。
我终于没能见你最后一面,没能最后一次唤你,我的奶奶。只差两天啊,两天,当我见你时,你已经凉透。
一个人坐在你的房中,我哭不出声来,我在感受你生前的气息感受你曾经对我的好。
那时那刻我想起你曾经的戏言:“长大了,你就会少回来了。”我年少时你的一句玩笑话就像一根针直抵我疼痛的内心,滟潋地散出血来。相距也不太大,为什么就将看望你的距离变得那般遥远呢?在我的内心真的没有想念没有牵挂吗?不,我也常常想到你的好想到你的爱,只是因为爸爸常回去看望,你身体很好,我就放心了。岂不知爸爸是爸爸,我是我,我是你的孙女啊。想到你可能也曾倚着门框那般地盼我,盼着我披着午后的阳光轻轻走到你身边,哪怕只是带给你一个苹果,哪怕只是一把瓜子也是一种安慰啊,可是这样的次数太少了。
奶奶,我说这些,你一定不会对我笑了,你一定会认为我忘了你,一定会认为我是个失了良心的孩子,不,奶奶,我从没有忘记你,你,一直在我心里。
一直想着你的好,我上幼儿园之前是在你身边度过的,远离父母的孩子你给了我极力的宠爱。年幼的孩子总是好奇得很,看人家吃什么总是会认为好香,我不是傻傻的孩子,我总是跑回来告诉你:“奶奶,张妈妈的家的粥我没有吃过。”我没有说要吃张妈妈家的粥,可是奶奶你总是拿起一只小碗踮起小脚直奔张妈妈家,别人怎么能拒绝一位老人对孙女的拳拳爱心呢?片刻端回一碗,放在我面前“乖,给你。”
奶奶,我怎么能忘呢,乌鸦尚有反哺之情,何况人呢?
两岁的时候我耳朵后面的淋巴发炎化脓了,高烧整整几天,动手术的时候因为在头部医生也不敢用麻醉,就那么让我清醒着给我动了刀子,我哭得背过气去。可是当针管插进去吸不出脓水的时候,医生也傻眼了,还好那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他戴着手套伸进去一只手指,当脓水随着他手指的搅动而流出的时候,医生笑了,奶奶你也笑了,因为我又可以活了。伤口离着大脑只相差了一层薄薄的膜,捅破了,我也活不了了。奶奶你说大难不死的孩子有后福,就是怕我被捅坏了脑袋。还好我读小学了以后成绩好得很,三好学生奖状贴满了整整一面墙,奶奶你摸着我的头:“还好没有捅坏了我乖的大脑,不然奶奶这辈子难交代了。”
读了幼儿园以后我就离开了你去父母身边了,初始的时候每逢周日我总是一个人步行去看你,常常要走好久好久,但是我喜欢午后的阳光里趴在你的膝盖上,让你给我扎小辫,掏耳朵。长大一点我会骑自行车了,哪怕是炎热的午后,我也会循着林荫道回去看你。再大了以后功课繁忙了,没有了节假日与寒暑假,回家日渐稀疏了。只在每年的春节与你有几天陪伴,奶奶你总是在春节前单独给我一份压岁钱,然后和堂妹一起时再给我一份。平时我回去你总是塞给我钱,让我去买书买学习用品。
奶奶,这些我总是忘不了的啊!
年幼时我就特别喜欢吃玉米,最喜欢揭开锅盖那股扑鼻的清香味,每当看到玉米我总是挪不动脚步,一次我路过一大片玉米地,郁郁葱葱的玉米对我的诱惑可想而知,幼小无知的我偷偷掰了一根,后来被妈妈狠狠惩罚了。奶奶你知道了说:“乖,以后奶奶给你种啊。”于是奶奶年年给我种玉米,刚好暑假的时候成熟,没有空回去的时候奶奶就给我送,挑着篮子,一边是玉米一边是时鲜的东西。奶奶总是敞开衣服,走得热火朝天,接过我端来的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歇歇再回去。每次我总是站在父母单位的后门外,挥着手送你离开,直到你走出老远。
你依然敞着衣服,微风荡漾着你灰色的衣襟,摇曳着你满头花白的发,我依然在挥手......
奶奶,后来你不种玉米了,因为你老了。我工作了以后也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家,可是儿时的玉米香一直深深镂刻在我的记忆中,以至后来买玉米再也找不到飘荡在记忆深处的香味。怎么能一样呢,奶奶的玉米每一粒都凝聚着爱心,从播种到发芽到长大到采摘都是你用爱心浇灌,这怎么能是用金钱买得来的呢?
奶奶,你的身体一直很好,只是前年一次突发的高血压让你瞎了一双眼睛,于是我的瞎眼奶奶就没有了开心,只能坐在门前晒着太阳,回忆着过往。
我回去过几次,你总说很好很好,让我别惦念。奶奶,许是那时眼拙的是我,没看出你是掩饰内心的落寞,一个人衣食无忧不是全部,她该还有精神追求还有被需要性。
最后一次陪你是在你离去前不久的一个晚上,我坐在你的床前喂你吃了一碗排骨汤,安顿你睡下以后我就走了。
谁知谁知那是我最后一次陪你,当隔了些时日再次想回去的时候,奶奶你却永远走了,那么让我心痛地走了。
你最后的时光我没有能侍奉于床前,奶奶你一定会怨我了,前不久一次梦中,你穿着早前的衣服,默默站在我的床前,睁着一双幽怨的眼睛,你说没有人陪你去洗澡,我伸手去拉你,你却不见了。我急疯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