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把四川其他地方象征性喻作酒瓶,宜宾与泸州神似两只酒杯。在古代,称酒杯为樽,诗仙李白有诗云:“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因此,进入宜宾城区见其“青铜酒樽”城市标志,不仅不难理解其含义,而且也很容易追溯蜀南人好客、豪爽、仁义、纯善之本性渊源。
宾宜与泸州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收获酒樽美誉的同时,还实实在在地盛入了美酒。有“樽”岂能无酒。岷江、金沙江、沱江、青衣江、南广河等甘心情愿汇集而来,“美酒”入樽,美梦成真,美哉乐哉。而宜宾位居泸州上游,仿佛又占去先机,于是将“万里长江第一城”的桂冠大大方方地戴上了自己的头顶。
宜宾金樽不仅能够装酒,而且装下了非同一般的蜀南特色,从自然景观到人文景观,层次丰富,精彩无比。比如有竹海,翠海跌宕,碧波翻卷,绿潮涌动,美轮美奂;有李庄,古镇遗迹,佳话流传,白肉绝活,驰名中外;有温泉,峡谷暖泉,抱拥自然,涤荡心扉,超然物外;有佳酿,五粮玉液,华夏闻名,推杯换盏,情谊相传;有石海,奇形怪状,世间惊叹,天工巧夺,造化万千;还有悬棺,僰人制造,人文奇观,伤痛历史,深刻借鉴……
大大小小的蜀南元素构建起一座不可多得的四川东南部重要文化名城。它牵手贵州、云南、重庆等省市,消除文化、经济、地域局限,它糅合川南及长江上游流域民众特有的秉性和气质,宜宾功不可没。
当然,我觉得最值得骄傲,最能体现宜宾文化或者文明进程的代表物还是长江。
去江南一定要去上海,到四川不能忘记宜宾。“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一头一尾,江河相连,遥遥而思,韵味悠长。
然而,十月宜宾的长江,不看遗憾,看了也许会更加后悔。因为它可能无法带给我们宏伟壮观、波涛起伏、汹涌澎湃的具象,甚至我们看到的就是一条很平常、很普通的江,如果没人介绍,没地图指引,没标识说明,很难将它与地球上伟大自然的传奇联系起来。
经当地人推荐,我十分有幸坐上一艘用于摆渡两岸的柴油机客船。立于船头,贴近江水,极目眺望,远山秋景苍凉,江面雾气蒙蒙,江水灰暗浑浊,行船三三两两,一派萧瑟凄清。这就是长江?对!的确是长江,一条在自然界和文化领域流淌了千年的母亲河。但是,这只是长江小小的缩影,它的非凡与不朽远远不止这些。
(二)
青海的唐古拉山脉静谧而深邃,各拉丹东雪山神圣而高贵。长江真正意义的源头——冰清玉洁的母体躺在这里。在经历亿万年孕育地阵痛中,喜马拉雅山强烈地运动,青藏高原逐渐隆起了腹部,四川盆地不断下沉的胎位,自然而然给临盆的“妈妈”带来无限喜悦。当曲口、可可西里腹地、巴塘河口和惊涛拍岸的金沙江让我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母亲狭长、神奇的产道终于分娩出伟大的精灵。
在宜宾,金沙江与岷江顺利汇合,冲破“宫口”。
长江,诞生了!
是么成全了传世的惊奇?百转千回的气概,百折不挠的动力,坚持不懈的努力,汇集灵慧的天性。长江,从此开始抒写源远流长的神话。然而,这不是神话,自然界的力量比神话更加传神。只要静静地聆听,一定可以听见江流于崇山峻岭间急促地喘息,在纵横交错的峡谷一往无前地呐喊奔突。
此刻,很难不让人心生流连。既然不能随它而生,亦不能随它而去,何不立于江边变成一棵无名小草,或者紧贴江面变成一叶小舟,或者幻化成江空一朵白云,配上几声江风吹奏的琴音,与浪花的回眸美妙地对视,想必会带给今生无限的超然。
啊!滚滚的长江!
(三)
某天,女儿突然问我:“爸爸,你知道《三国演义》小说开篇那一首词是谁写的?”
“罗贯中。”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错了。”
“错了?”我马上搜索百度,天啊!果然错了。这首词是成都新都人杨慎所写。杨慎《二十一史弹词》里《说秦汉》写过两首词,《临江仙》和《西江月》,两词内容接近,词境优美,深沉、凝炼、厚重,且均提及长江。后人选《临江仙》为《三国演义》开篇总概述,契合精准,内涵深彻,张力劲足。
《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我从小到大四十多年生长在成都,知道新都有桂湖,桂湖有名园,园内升庵祠,主人杨升庵。杨升庵就是杨慎,蜀中大才子,名代文学大家,11岁能诗,23岁中状元,从政数年,为人正直,不畏强权,犯颜直谏,后被流放滇南。这样引以为傲的成都人与他的诗词居然被张冠李戴,我辈愧对先祖啊。
一首《临江仙》寥寥62字,一气呵成,气韵舒畅。潇洒且深厚的词风令人折服。兴许坎坷人生路更易成就非凡才华,杨慎以史鉴今,嗟叹之余,填词抒情,将一份传世的共鸣假波涛滚滚的长江抒发而出,实在痛快淋漓。
杨慎之才应有一份归功于长江。
母亲河不仅养育夏华生灵,而且养育华夏精神。
另一位因长江而流芳的大文人更加了不得。早于杨慎440多年,宋代苏东坡在黄州写下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震惊文坛。
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特别喜欢翻看高年级语文书,尤其喜欢读古词与哲理故事,《念奴娇?赤壁怀古》首当其冲,第一次读完就萌发了背诵的念头,那时候并不明白苏东坡的伟大,不知道长江有如此超乎寻常的魅力值,更不知道这首词对文坛的巨大震动以及对后世的重大影响。随着阅历增加,黑发变华发,对岁月的认知越来越多,重读此词,如故友相逢,百感交集,感慨万千。
《临江仙》虽然借鉴了《赤壁怀古》的风格,但是并未驻扎在东坡的意境之中停滞不前。长江浩浩荡荡的江流一去不返,由它塑造出的人文情怀异彩纷呈,性情各异的人文气质得以升华,参悟净化的人文精神不断发扬光大
宜宾观长江
2027-12-23 05:2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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