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动的风,就像忙不完农活的农人,每天都在天空和大地之间不厌其烦地奔跑、行走。它那百般忙碌的身影,有着无穷的寓意,昭示着自然存在的超常能力。
一种风,能演绎成各种不同的声音,变幻成目不暇接的万千气象,让人在跌宕起伏的心灵感受中,接受风的悄然改变。它像是无所不能的神,常常在暗处,让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又确实无处不在。
当春天,轻风从草叶上经过,在绿色的叶面上轻轻滑行、游走,发出一种细小的丝丝的声音。有几分像是谁被火烫到,不停地对着患处吹气;又像是夜行人怕惊起犬吠,轻悄悄地,蹑手蹑脚。原来,春天的风是在人的不经意中悄悄地来,不需跟谁打招呼,更不需有谁邀请。它要走了,也是悄悄地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就是主动的,来去自由的轻风。它能让人在一种最适意的情境中恍惚。
夏天,重力的风从远处飘荡而来,掠过山岗,疾速扶摇、盘旋着向高大的针叶树(如松树、杉树)吹过,当它突然遭遇高高撑起的树盖的阻挡,艰难地从树叶的缝隙间撕扯着穿出,卷起一阵哗哗的声音,迅即变得越来越小,越去越远。那是一种怎么也模仿不了的风拽树叶呼啸的声音,像众多琴弦被拨响一般,一种嗡嗡的悠远的共鸣声,在山谷间回荡。它能叫人的思绪也即刻随风渐渐远去,抵达飘渺的风去的远方。
有时,风从山边发起,将满山灌木丛林掀起一浪又一浪的绿波,那种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沙——沙——沙,像是市井的众声喧哗,又像一大群人从巷道急急走过,其声音和画面以及气势都像海浪。不过海浪是从海水中央渐渐向周边一层层扩散开来,而风却没有固定的方向。既有从上而下,也有从下而上;既能从左至右,也能从右至左。它神通广大,所有方向都能够随心所欲地到达和经过。
秋天时,风是飘忽的,舒缓的,像是一个贪玩的顽童。当它从地上走过,一路走走停停,东拉西扯。它经常无精打采,有头无尾。有时吹过树林,连自己也陷落在树丛里了,除了几片黄叶的无声掉落,风的影子已经无从查找,不留半点声息;有时吹过水面,会在水中央骤然停止,让水面皱起一层层波纹,像是水在无声地笑,笑纹越展越大。它能进也能退。但眼看着它就此半途而废,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冬天的疾风在天地间猛烈地刮着,昼夜回旋、呼号,顽强地刮过地面障碍物时,会发出一种凄厉的哭叫。这种哭叫会不断变换花样,不断把高处的重物狠狠地掀落,像是摧枯拉朽,带起的乒乓之声不绝于耳。如果你处在山村的夜晚,无穷的黑暗伴随着风的疯狂冲撞,所有空间被狂风挤压殆尽,庞然的狂野的风如入无人之境,把高大的树吹弯,折断。这时,人仿佛成了一颗无处隐藏的尘埃,孤立无援而又寂寞难耐,静听风的狂乱与劲舞,强烈地感受到大自然的狰狞和恐怖。
当然,风不仅仅只有这样几种形态。当我长久地倾听风的呼叫,凝视风的浩荡时,它仿佛为我敞开一道秘密的门,让我随意进出,让我看到它千变万化的勤奋的表演。它既能令人厌烦地将你的灯火吹灭,也能殷勤地帮你把房门关起。我熟悉它的各种面容,它既是一张新面孔,也是一个老熟人;它没有具体的形象特征,但你可以任意想象它的任何形状。然而,我只看到它的吹拂,从来看不见它有停止的时候,它永远不会销声匿迹,它的工作始终没有完成的时日,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就凭这柔软的风,它居然能把石头吹老,把人吹成灰,把远隔千年、万年的人类历史吹成一缕像它一样的飘逝的风!
飘动的风
2027-12-18 16:5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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