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陵是一座很小的城市,小到每条弄堂都是相通的。若想去对面的街道,不必出门,从邻居家里穿堂而过,一扇门,一扇门的走过去,不一会功夫,就站到了马路边上。当然,如若你耐心好,且又是一个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市民的话,那么你一定不会吝啬多走几步,正常的从人行横道上走过,这样不但人身安全得到了保障,也不会对任何人造成防碍。但醴陵人好象天生的缺乏耐性,说话,行事,走路风风火火,果敢的不得了,让他乖乖的饶道而行,那绝对是没有可能的,所以,横过马路不走人行道在这里好象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而最为奇怪的就是马路上行驶的车辆速度都很慢,若稍微快一点,鸣笛的音调铁定一声高过一声,司机们随时都保持着警惕状态,生怕一不小心从哪条弄堂里会蹦出个人来在马路上招摇。过了马路,又进入了弄堂,弄堂两边全是居民住房,他们绝对不会浪费一寸土地,哪怕自家们前的过道窄的只有一个转身的空间,他们也不会管,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是黄金码头,多一寸土地,就多一寸土地的价值。
弄堂里的本地人出去工作的很少,他们一般都是利用自身的有利条件经商,开旅社,开餐馆,开茶楼,开小卖部,十户人家有九户是老板。南来北往的人群,一到达这个小城,首先要解决的变是住房饮食问题。那些带星级的酒店,能消费,乐意去消费的人毕竟占少数,大多数人出门在外还是比较节俭,能住便宜点的旅社,自然不会去住贵的。更何况这个城市的住宿业本就以这一部分本地居民为主导呢,但凡要住宿的人,都会心照不宣的往弄堂里跑,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一种规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醴陵本地人则称得上是靠房吃房了。赚钱容易,花钱自然就更容易了,他们手上经济活络,闲暇时间多,赌博便成了业余消遣方式之一。一张桌子,四条凳子往弄堂中间一摆,大把大把的钞票便在这桌上飞来飞去,一会飞入你手中,一会飞入他手中。为什么要把桌子摆在弄堂中间呢?这是为了方便更好的照顾生意,若有人登门住宿,他们便歇了手下功夫,招呼生意,待安顿好客人之后,又继续聚在一起撮麻将,玩扑克牌。谁要去照顾生意,剩下的这三个人,这个时候他们的脾气和耐性是格外的好,哪怕是让他们等上个把小时,也是毫无怨言,绝对会等下去。一条小小的弄堂,竟因了这些外来人而显得热闹无比,全然没了一丝幽深与清冷的感觉。
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而且每幢都高达五六层,采光受到了很大程度的限制,一年四年,阳光很少通透的照进弄堂,即使有,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站在楼上,推开窗户,望见的便是一条窄小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出入的弄堂。这弄堂其实也就是过道,这过道地面铺的不是江南所特有的那种青石板,没有了那份古朴与诗意的感觉。那么自然过道上也不会有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姑娘。这过道上有的仅仅是过客,来来去去,留给人的都是一个个模糊的,离别的背影。我总感觉这样的弄堂,缺乏一种氛围,很难觅到一种足够让人依恋的温暖。早上太阳初升,晨曦里有菜农的身影由远而近,弄堂里就会传来卖菜的吆喝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洪亮。这个时候,弄堂里总会一下冒出好几个主妇,她们围在菜农的身边,东挑西拣,讨价还价,直到购买到足够鲜新,足够满意的蔬菜为止。这些菜农都是从好几公里甚至更远的郊区一路走过来,他们一边走,一边吆喝,菜越来越少,肩膀上的担子也越来越轻。市区交通比较便利,当菜卖完后他们再从市区乘车返回。每次听到这种吆喝声,我都会想起一句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试想细雨霏霏,路面乏着一种被洗涤过的光亮,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清新芬芳的气息,在弄堂的出口或中央,有一位手挽花篮的女孩,用天籁般的声音吆喝,卖花咯,刚开放的杏花……我想被如此美景折服的人定会夺门而出,不为杏花,不为女孩,只为这一刻涌动的情怀。如此一来这看上去有点单调的弄堂,会不会因此而多出几分浪漫的色彩,多出几丝和谐温情的韵味呢?
醴陵有一条老街是购物的好地方,老街实际上也是以弄堂的形式存在。这里的物品比较实惠,价格也比较公道,本地人买东西都会选择去老街。两边的店面新旧不一,新一点的店面一般都是买时髦服装,旧一点,甚至带点古色古香的店面,一般都是买一些比较传统的手工制作品。这条老街,也可以称得上是条商业街了,很多被遗忘,在大都市已不再经营,或者说已经失传的手艺活在这里都能找到。你若是需要修理什么锅子,鞋子之类的,总能找到巧手为你解决问题。老街给我的印象是深,窄,杂,挤,但货物却很齐全。这里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生意人,他们经营的项目都有自身的特色,且品类繁杂,老字号黄金首饰加工店里黄金白银不在少数,红白喜事店铺里香烛纸钱檀香等应有尽有,糕点店,炒货店,小吃店,时装店,玩具店,文具店,干果店……还真应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句话了。印象最深的是这条弄堂里居然有手工缝制的绵绸衣服买,而且用来做衣服的绵绸质量极好,纱质细,摸上去光滑柔软,穿在身上更是给人一种飘逸温软的感觉。绵绸衣服的款式也很独特,既有充满古典美的旗袍和唐装,又有充满现代气息的休闲服饰。若在夏天穿,保准能清凉一夏。象这样的手工制作,每一道工序都很细致到位,整件衣服上几乎找不到多余的线头。而经营这样的店面,绝对不会是醴陵人本地人,几乎清一色的都是外地人。他们在这条并不宽敞的弄堂里,用心经营着自己的生意,也用心经营着自己的生活,可以说,这小小的弄堂里,每天都有不少的故事在上演,这些故事的主角无论是男是女,是老还是少,他们都是用勤劳在打造生活,用智慧在装点生活,让生活变得更美,更好,这就是他们在这弄堂里一直歌唱的旋律。
醴陵的弄堂,是一道风景,走进它,会很自然的与之融为一体。岁月流转,光阴似箭,弄堂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淘洗,依然存在,依然流溢着生活本真的色彩,这不得不让人为之注目,不得不让人为之心动。弄堂,弄堂里的人和事,将会在醴陵这个大舞台上将完美演绎到底,那些进驻的,或者正准备进驻醴陵的朋友,我想也将会和我一样,对醴陵的弄堂会产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怀,这情怀中有惊奇,有兴奋,更有期待。行走醴陵,领略醴陵人文气息,首先感受的就是弄堂。如来醴陵没逛老街,没住弄堂旅社,那么我以为等同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