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拂晓,母亲就早早地起床了。她今天要赶着去给外公、外婆插清呢。
母亲有个晕车的毛病,再远、再艰辛的路程,她宁愿步行也不愿坐车。舅父住在另一个乡镇的山坡上,近30里的路程,母亲每次来来回回,全凭一双脚丈量。虽说已是初春,但倒春寒的余威还没有散尽,一阵寒气袭气,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我坚持要陪母亲走一程,母亲说什么也愿意。
关于外公的很多,我们都是从母亲的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中得知的。外公是个苦命人,在年轻的时候,曾差一点被国民党抓去做壮丁,在被抓的途中,外公染上了急性痢疾,才侥幸躲过了一劫。在我母亲3岁的时候,我的外婆又因病撒手人寰,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看见我懵懂的母亲缠着孝布,跪在地上磕头的情形,都禁不住了留下了泪水。外公是个倔强的汉子,所有的艰难困苦都没有压垮他。他振作精神,学习了打铁的手艺。由于外公技艺精湛,待人诚恳,村子里所有的一切铁制器具都是交由他打制的。在那个艰苦的岁月里,有些村民一把饭铲都用成了饭勺还舍不得扔掉,还拿过来请求外公再加工一下,外公也不忍心收钱。
外公用他大山般的情怀抚育着我的母亲。他自己省吃俭用,过着简单清贫的生活,却供母亲读完了初中。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能上初中的人寥寥无几。在同龄人的眼中,母亲是幸福的,也不用下地劳动,更不用挨饿受冻。在我母亲12岁的时候,有一个算命瞎子给我外公算命,说我外公那一年会双喜临门。果不其然,我外公那年不仅新盖了房子,还迎娶了我的第二个外婆,并且带着一个15岁的舅舅。
每每到了割麦子,收谷子的农忙季节,外公便会到我们家鼎力支援,还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农器具。我们家的木锨、钉耙都是外公亲手打就的,一直沿用至今。还有我们家的饭铲,我一直咕咙着然外表不如现在的不锈钢铲具光亮,拿在手里也略显笨重,但母亲一直舍不得更换。母亲说每当用上这饭铲就会惦念起我的外公。
到了冬天,母亲会把外公接来住一阵子。外公会给我和妹妹带来雪梨、板栗、核桃、柿饼等好吃的。并且还会给我们几块零用钱叫我们买个作业本什么的。母亲说,这都是外公从牙齿缝里积攒下来的。小时候,我和妹妹最盼望外公到我们家了。
外公的身体一直很好,只生过一场大病。但这场大病却夺走了外公的生命。在我12岁的那年暑假里,我在外公家里采茶挣学费。外公陡然生病了,并且一病不起。舅父赶紧请人把外公送到乡卫生院里,医生检查说外公得了癌症,已经无法医治了。外公躺在床上,面色腊黄,形容槁枯。一个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等死。看着外公的样子,我的整个心碎了。我想,要是我有钱,我一定会把外公带到大医院救治的。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外公就犹如一支风中的残烛,在风中摇了几摇,熄了。
外公走了。带着对生活的无限眷念和遗憾走了。
“红萸白菊应无恙,只是风前有所思”。在这个伤感的清明节里,我又忆起了我慈爱的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