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曾经有过的理想,恐怕每个人都能说出一长串,我也是这样。小时候闲来无事,每天都忙着树立远大理想,只不过有的如昙花一现转瞬即忘,有的却深深埋入梦里,今生今世或许都难以为继。前些日子写《沙场秋点兵》时提到了我当兵的理想,那是我持续最久最为之惋惜直到现在仍然念念不忘的一个最伟岸的理想,可惜随着时光的无情流逝,我不得不把它归入梦想的范畴——泛着青春光芒的一个军绿色的梦想。
当医生的理想是在一家医院的五官科轰然破灭的。救死扶伤,是多么神圣的职业,而白大褂听诊器,又是多么神气的武装。给洋娃娃看病跟小朋友过家家的时候,我就立志要当一名医生,为了让那些生病的人不再痛苦,为了让濒将离世的人们可以多活几天。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这现实就是在医院五官科里等候就诊的那些病人。我第一次发现人居然还可以长成这个样子:头旁边又生一个头,脸旁边再长一张脸……意志不够坚定的我就此被吓了回去,自己把自己开除出医生的行列,从此不再提起。
成为诗人的理想是偷偷藏在心底的,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上初中时,和同学一起创办了学校的第一本油印诗刊,诗刊的名字叫做《新绿》,开篇就是我随手涂就的“你从薄暮中,悄悄走来……”在书包里我藏有一个不与人看的笔记本,上面全是偷偷写下的断成一行行的文字。从舒婷顾城北岛席慕容到雪莱拜伦泰戈尔,一笔一画手抄下来的诗集几乎装满了我整整一个抽屉,这种几近疯狂的举动竟然持续到了大学毕业的前一年。从找工作的那天开始我悲哀地发现,做了三年校园诗社社长的我再也写不出那个叫做诗的东西了,因为在周围所能看到的任何人及任何事,都无法让我再找到那种充满诗意的感觉。
六、七岁时跟歌舞团的小学员们一起摸爬滚打,我以为自己将来会成为一名舞蹈家;十一、二岁开始在市体校的操场上一圈一圈地领跑,我觉得天生我就是个运动员;做过一部电视剧的群众演员又接到导演下一部的热情邀请时,我暗中关注起水银灯下的生活;带着理想实现的满足一脚迈进法学最高学府的那个时刻,我认定今生的职业不是一名雄辩的律师就是一位威严的法官……
“理想是石,敲出星星之火;理想是火,点燃熄灭的灯;理想是灯,照亮夜行的路;理想是路,引你走到黎明。”长远的、短期的,宏大的、微小的,已经实现了的、留下经久遗憾的……生生不息的理想一个个来了,一个个又去了。来了的尽显辉煌,去了的无限怅惘,而怅惘过后,心底里升起的,还会是一轮崭新的希望。生命就是这样延续着的,在灿烂的理想之中,在不尽的期待之下,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送别那些远去的理想,我依然匆匆行走在路上,耳畔回响着的是一段难忘的旋律,它的名字叫做《三分之一理想》:“我和我仅有的理想,走在寻找的路上。有时清醒有时迷茫,但愿别失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