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晚霞,尤其爱秋天的晚霞。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无理由地爱那晚霞。很可能这个时候已经是秋水长天,天高云淡,空气的透明度强,夕阳可以无遮拦地射向远方,于是晚霞便显得最绮丽无比吧。
但不论什么原因,我喜欢这晚霞,尤其喜欢故乡的晚霞。即使现在我身在他乡,当凝望晚霞的时候,也总是不禁想起儿时的故乡。那人,那树,那庄稼,那牛马,那羊群,那场院,那炊烟,那乡音土语,那人欢马叫……
太阳陪着人们忙碌了一天,现在要落到山的那边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端,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这神仙”,夕阳西下的时候,总是让人充满了想象。
太阳仿佛无限留恋人间的风景似的,不肯就这轻易地走开,所以便把天边染成了玫瑰红的颜色,让人们知道它远去的方向,留一份念想儿。
你看吧,夕阳西下的太阳陡然间大了起来,像一个红彤彤的灯笼悬挂在天边,耀眼明亮,把西边的天烧成了一片绚烂的绯红。何止是西边的天际呢,就连半空中所有的云彩,甚至东边的云朵,也都被它那绯红渲染得斑斓明丽,仿佛整个苍穹瞬时穿了一件华彩绝伦的锦衣一般。
小时候的我托着腮,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口大柳树下的石头墩儿上,呆呆地看着天边的夕阳如何导演着晚霞变幻的大戏。晚霞映红了我的脸,映红了我的衣裳,让我充满了一种神奇的力量,我的思绪也比那晚霞还遥遥,还美丽。
放羊的老张头告诉我:“日头上山骑着牛,日头下山骑着球”,当初我不知道为什么夕阳那样快地消失掉,远不像早晨的太阳那样所谓“冉冉”地升起。再到长大些的时候,知道那“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句子,更加觉得有几分落寞与惆怅。于是叹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叹青春易老,谈流年似水。
我知道了晚霞的演出时间不长,所以就很珍惜,我那样的在石墩上坐着,仿佛雕塑般,傍晚的秋风已经很凉,我没有觉得;母亲喊我“吃饭喽”的声音我也没有听到;袅袅的炊烟在村子里荡漾,饭菜的香味不住地钻进我的鼻子,我也没有觉得。我只是那样双手托着腮,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西边的天际不断幻化的晚霞。
于是许多人都说我“到了傍晚就发呆”。我没法子解释,无法子说明,因为劳碌的村里人肯定会被我说出的理由笑掉大牙。于是,我只是冲着晚霞,那样默默地观赏,思索。
晚霞的颜色越来越深了,已经红得发紫,头顶上的那几片云彩已经褪去了颜色,几乎和深蓝的天的颜色没有什么两样了。这个时候,几只归巢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呼朋唤友地飞过去,在晚霞的映衬下变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小鸟儿。谁家的公鸡打着鸣,嘹亮地敲着耳鼓;几只悠闲的狗汪汪地叫着,似乎发现了什么可疑的迹象。老太太们“鸡姑姑——,鸡姑姑——”地唤着她们的心爱的鸡啊鸭啊的进窝舍。
“喂!傻小子!又想媳妇儿了吧?”
我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刚子二哥收工回来了。肩头上扛着工具,脸被晚霞映成了紫红色,显得更加健壮。二哥喜欢梳个毛式的大背头,总是一丝不苟。
这刚子二哥中等身量,健壮结实,干净利索。快四十岁了,可是还独身一人。不是他不想媳妇,而是他家的日子过得太凄惶娶不起媳妇,所以就一年一年地这样耽搁着。
“我才不要媳妇呢!”我撇着嘴,瞪着刚子二哥。我知道刚子二哥喜欢逗我,拿我开心。但二哥却最喜欢我,从地里拣到一只鸟蛋,或者偶尔发现个野甜瓜等,都会拿回来送给我。这个时候,二哥手里拿着几根甜杆儿(青湿的玉米或高粱杆,很甜)笑眯眯地蹲下来递给我。
“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二哥仍逗着我。
“哼,你才想媳妇呢!”我不屑地说,“那天我还看到你为姚家三嫂子扛粮食了呢,你当我不知道?”
“你这傻小子,净胡说,人家让我帮忙,难道我不看着不管么?”刚子争辩着,但这个时候,我发现他的脸更加红。我不知道那是被晚霞映的,还是他感觉不好意思臊的。
“我看到好几回了!”我又一次提出了自己的证明。
这下,刚子二哥似乎有些张皇了,四下看了看,好在没有别的人路过这里。
“好兄弟,千万不要跟别人讲,知道么?以后二哥给你找更多的鸟蛋,更甜的甜杆儿,有空我带你到三女河钓鱼,摘鸡头莲,好不好?”二哥用最诚挚的声音与态度,用我最喜欢的东西与游戏来打动我。
“真的么?什么时候去三女河玩儿?”一提起到河边去玩,我来了兴致,因为我一直把那河边看成天堂一般。
“等把这两天的活儿忙活完了,我跟生产队长请个假,好不好?”怕我不相信他,他伸出一个手指头,跟我拉了勾。
这个时候,晚霞已经几乎消失了,在田间劳作的人们赶着牛,轰着马回来了,放羊的张老头也挥着鞭子,赶着那群绵羊一股烟尘地进了村。羊们都被镀了一层玫瑰红色,显得动人了许多。
“喂!傻小子,回家吃饭吧!”老张头路过我的时候,啪地甩了一下鞭子,露出了一嘴的豁牙子,笑嘻嘻地说。
“你快走吧,你媳妇给你做好了面汤了!”他逗我,我就开他的玩笑。我知道他的媳妇疯疯癫癫的,根本不会做什么面汤。无论多晚,也要等到老张头回去做饭吃。
“你这小子,怎么学坏了?”老张头咕哝着,轰着他的羊走了,留下了一股烟尘和一股子羊膻味儿。
“哥!妈叫你回家吃饭呢!”这是我的小弟第拖着鼻涕跑来叫我了。
我最讨厌这小子了,每天我干点什么事儿,他就腿脚利索麻利地跑到母亲跟前告我的状。
“妈,我哥踹了花猫一脚,疼得花猫窜上了房。”
“妈,我哥用咱家的菜刀砍木头,做手枪。”
“妈,我哥拿了一块馒头喂羊了。”
……
似乎在他的眼里,我无论干什么,都是错误,都可以是向母亲告黑状的缘由。
但这小弟却离不开我,最喜欢跟我玩,我给他做各种的玩具。
但是他不喜欢看晚霞,天只要快黑的时候,就跑进屋子里,扒着玻璃窗向外张望。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说一到天黑,鬼们便出门来抓小孩子。这个时候,晚霞也映着小弟弟的脸,红扑扑的,好象两个红苹果。
最后的一抹晚霞也消失了,西边的天已经变成了乌蓝色,头顶上也隐约地闪出几颗星星。正是村里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但这个时候,猪圈里的猪们
秋天的晚霞
2026-11-09 16: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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