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我依然清晰记着我初三时的后桌。闲暇之时寻忆往事的时候,我也情不自禁地想起我初三时的后桌。
我的后桌是个女孩,是一个文雅而且漂亮的女孩。我们成为同学时,我才十五岁。那时,她也十五岁。我们都是属兔的。
应该说,和她成为同学,是我学生时代的幸运事。能坐在她的前桌,更是我的造化。我这么说,一点都不夸张。
我们那个班是被学校尤其是被学校的校长寄予很高期望的尖子班,也是全校同年组六个班级中唯一的一个尖子班。升入上级学校,是我们班五十一名同学责无旁贷的重任。
我们班的五十一人,是从全乡七百多名同届学生中,经过严格的考试选拔出来的,包括全乡数学竞赛的前十名和全乡统考的前四十名。数学竞赛时出现了两人并列第十名,因此原定五十人的尖子班就增加了一人。而她,就是以全乡数学竞赛前十名的身份进的尖子班。也就是说,她是全乡七百多名同届学生中理科潜质非常好的学生。
全乡的数学竞赛比全乡的统考提前一个月举行。她取得前十名的成绩时,我只有羡慕的份。前十名的成绩到手了,说明她已经提前拿到了登机尖子班的票。
全乡统考后,我也成为幸运者。于是,我与她同班了。于是,我又与她成了前后桌。
那年,我们读初三。
那年,我们都是还有些懵懂的十五岁。
那年,我们都羞涩地在私下里互不说话。
那个时候,不光我和她在私下里互不说话,我们班的五十一名同学在私下里都不说话。教室里一旦出现了男生和女生独处,肯定有一个人马上从教室里跑出去。跑出去的时候,还生怕别的同学看见。
我们班是按个子的大小排座的。她坐在我的后桌,她的个子,就肯定比我高一点。初中以前,我的个子一直比好多的女同学矮,到了高中时,我的个子才蹿起来,一个班级里,才没有几个女同学比我高了。
她坐在我的后桌,我一直偷偷地喜欢她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的神态。她似乎喜欢独处,很少情不自禁的大笑,也很少和同学们开玩笑。我想,这样的性格,一定和她的家庭环境和父母影响有关。
她的爸爸就是我们学校的校长,早些年是从省城沈阳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我们学校当老师的。
她就是校长的长女,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知识分子的女儿。
想到她的身世,想到她的父亲,坐在她的前桌,真觉得像有一座山在后面靠着。校长的女儿、知识分子的女儿是我的后桌,我是何等的荣耀。
看得出,我们班所有的同学,都把羡慕的眼光投向她。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是从山沟农家院里长大的黑小子。
在我们那个班级里,数我家离学校最远,路途有整整的二十五华里。学校规定,我们班的学生,除了学校所在地的本街外,必须住校食宿。于是,我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住宿生。
而她的家,就住在学校的所在地本街,她就成了理所当然的走读生。
不管是住宿,还是走读,反正我和校长的女儿同班了,校长的女儿成了我的后桌。能坐在她的前桌,我的心里,总是喜滋滋的,比吃蜂蜜的感觉还要甜蜜。
我想,我可以对我的父亲说,我可以对我的母亲说,我可以对我的妹妹和弟弟们说,校长的女儿不光是我的同学,还是我的后桌。
慢慢地,我们在前后桌的出出入入中,有了日渐熟悉的感觉。熟悉了,我那山沟孩子天性顽皮的个性也渐渐地显现出来。
我开始没事找事地试探着拱她的桌子,然后加大动作的幅度。拱桌子,就是为了求得她发出语言或动作的回应。我真的想看看校长的女儿是个啥样的脾气,能有啥样的智慧。你不是像小大人一样吗?我非把你拉下水。每每这个时候,她数学竞赛前十名的智商真的不够用了。她常常不由自主地说一句:“拱啥!”也常常不由自主地推搡一下我的椅子。我偷偷地乐,知道她上钩了。
更甚的是在老师讲课的时候,我会以捡掉在地上书本为名,使劲拱一下她的桌子。习惯成自然,她依然会说一句或推一下。这个时候,老师就会看看她。那种看,绝对是一种无声的批评。而我,绝对是嘻嘻一笑,用恳切的态度掩盖心虚。于是,老师就认为我不是故意的,就没有责怪的话语。
看到老师的态度,我的心里好生的洋洋自得。呵呵,校长的女儿,已经和我平等过招了。她完全中了我的小圈套。那种得意的感觉,真比在学校食堂里吃一顿改善生活的土豆炖猪肉还美好。
校长的女儿就是校长的女儿。她不翻小肠,不记前仇。呵斥完了,推搡完了,她就会从容地听她的课,记她的笔记,写她的作业。这样的事,如果换在一般女孩子的身上,非整出个里表不可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不和我计较,我还有啥脸再去坑害人家?经过一段时间后,我拱她桌子的恶作剧也就悄悄地谢幕了。
后来一次调班统考,让我更加珍惜我们前后桌的相邻之缘。
那是初三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学校组织初三六个班的三百名学生,进行了一次大统考,结果,其他普通班里的学生,有十多名的总成绩超过了我们尖子班里的同学。学校为了调动全校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就对我们班采取了调整措施,本班成绩差的出班,外班成绩好的进班。
看到有那么多朝夕相处的同学在调整中被分配到其他班级,我的心里好难受,我们甚至在分别的那一刻留下了眼泪。那种分别,太让人心痛。我看到,许多的任课老师也为调出的同学们惋惜着。可庆幸的是,我与她都安然无恙。更让我欣喜的是,我还坐在她的前面,她还是我的后桌。
打那以后,我开始用向她学习的态度关注她,甚至还暗暗地和她较劲,要在学习上赶上她,超过她。我想,我如果能赶上她或者超过她,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都会为我高兴,都会为我自豪,因为赶上或者超过了校长的女儿。
可以说,她是我们班最守纪律的学生之一。她的作息规律,与我们住宿生完全同步,很多的时候,甚至比我们住宿生还要早到教室。她走路总是急匆匆的,眼睛似乎也总是盯着前方,很少左顾右盼。我曾偷偷地和她比赛着看谁进教室早。可每每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在端坐的座位上了。放学的时候,她总是把书本收拾妥当后才离开教室,才步履匆匆地回家。她对时间态度,总是让我默默地效仿着。
我记着她背诵《左传》中《曹刿论战》的声音,记着她背诵范仲淹《岳阳楼记》的声音……她背诵课文的声音,有着女生那种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