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有个习惯,伏案久了或是文思枯竭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去繁华的街市走走。
夜幕尚未完全垂下,霓虹就开始苍白无力地闪烁起来。街上车来人往。超市门口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娱乐设施,吸引了不少儿童在蹦床上跳,在滑梯上滑。超市对面的街头,依次排列的是一些个小小的门店,有蛋糕店、理发店,药店等等,一个也没有闲着。晚风吹过,一阵浓浓的奶茶香味扑鼻而来。阿土伯茶饮?噫,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一家奶茶店?
小店面积不大,一色的木质结构,老板娘及店员着一款蓝底翠花村姑服,操的却是一口地道的阳逻腔,看她们熟练地将各种水果洗、切、榨、煮,然后按比例加入各种配料,最后包装完成后交到顾客手里,一边说着谢谢,欢迎下次光临,一边找着零钱双手递到顾客手里。禁不住浓浓奶茶香的诱惑,我也来了兴致,问老板娘要了一杯。老板娘依次向我介绍了十几款奶茶,都说是正宗台湾的。当她听说我还是第一次喝奶茶的时候,立即爽快地帮我选择了木瓜奶茶,说是这样干冷的季节,这样年纪的女人,喝一杯正宗的台湾木瓜奶茶,既清肠润肺,又减肥养颜。得到我的首肯后她便去忙开了。
我坐在吧台外面的高脚转椅上,悠闲地将整个身子转向了街面,超市那边开始打烊了,卷闸门拉的哗哗响,稀拉拉的行人穿梭在街道上,车流也少了许多,街灯却显得愈发的亮,初冬的风力不是很大,钻进人衣却是刺骨的寒。好在我这边正煮着奶茶,又避着北风,温馨而又温暖。只一会儿功夫,老板娘就问我:“是在这里喝还是带回家喝?”“就在这里喝吧”我喜欢这里的气氛。况且我写作的灵感还没有捕捉到。同时也因为眼前这个身材娇小办事轻快的小老板娘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你这奶茶真的是台湾的吗”?我没话找话,就算不是台湾产的,我也不可能知道,何况这茶是那样的好喝。她不知道我的醉翁之意,连忙向我解释说:“绝对是正宗的。”说话间不时有顾客或是店员打断她的话。她一刻不停地忙碌着。时间不知不觉中到了十一点了,顾客明显地少了许多,她吩咐店员阿娇准备打烊了。而我却没有走的意思。
我总在想,红尘万丈,溺水三千,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故事,虽然不一定惊心动魄,催人泪下,但只要你肯倾听,就一定会精彩纷呈,甚至心生感动。
也许是看我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姨,又或是时间太晚了她要关门不好意思驱我,老板娘邀请我到她店内坐坐。我就汤下面,真的就从后门进去,成了她店里的一员。她让阿娇拉了卷闸门,收拾停当后开始弄饭,自己则陪着我聊天。
从聊天中得知,老板娘是阳逻本地人,今年二十好几岁。早些年她在浙江的台资企业里打工,认识了台湾人阿泰,两情相悦后一发不可收拾。一恋就是6年。近几年阿泰的父母年纪大了,一个电话就将阿泰招回去了。她只得孤身一人回到阳逻。
“这期间你们没有谈到婚姻吗?”我问她。
“谈过无数次了”,她说“阿泰的父母怕我拐走了他们的儿子不同意。而台湾青年又跟我们这边不一样,父母之命是断然不能违抗的。所以阿泰别无选择。”说到这里她伤感起来。“我真怕分开的时间长了我们会彼此忘记,于是开起了这家奶茶店,一来维持生活,二来,我这个奶茶店专营台湾产品,店里所有原材料都由阿泰从台湾直接采购,然后快递过来的,就说你手中的这杯木瓜奶茶吧,就是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从台湾飞来的”一说到生意上的事,她又露出了天真的笑容:“你有没有感觉它与大陆的奶茶有什么区别?”她问我,我笑了笑,我说过的,我是第一次喝奶茶,暂时还没有什么比较。她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大陆人对台湾的人和物都是很包容的,顾客们都很喜欢正宗的台湾奶茶。你看我这生意还不错吧。”
“我看你这苹果跟对面超市里卖的差不多啊,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我对生意上的事不是太懂,但我问的是真心话。
“你别看这苹果外表上跟超市里卖的差不多,味道其实有很大的区别,台湾的水果日照时间长,雨水充足,自然跟我们这里的要甜些,碎些。阿泰在台湾那边每两天快递一次过来,所以我这里的水果也总是新鲜的。人都有惰性,商人更有趋利性,如果我直接用对面超市的水果做原料,那是不是天长日久了我跟阿泰的联系就断了呢。所以我坚持用台湾源产的水果,这样我跟阿泰的感情也天天是新鲜的。你说是不是呀,阿姨?”她朝我调皮一笑,到阿娇那边吃饭去了。看得出来她跟我说了这半天话她是快乐的。
是啊,没想到她小小年纪会用这么聪明的方式经营自己的生意和情感。这么遥远的距离,用飞机快递过来的奶茶,不俏才怪。这么遥远的距离,莫说是一对恋人,就是骨肉亲情,别离久了也难免会淡散。有了这奶茶,爱情的温度就会持续走高。
钟楼的钟声敲响了十二点,我该回家了。她送我到店外,我们俨然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告诉我说:“开年准备跟阿泰结婚了,阿泰在台湾那边也准备开一个奶茶店,专营我们阳逻口味的,让我从这边快递原料过去,让他父母慢慢接纳我们。”
“行,这个计划很好,我祝福你们!”风很大,我帮她拉了拉衣领,不让她送出屋。她乖巧地顺从了,只是不停地邀请我常来喝茶。
我走在无人的街上,带着一身的奶茶香,天上寒星点点。回望阿土伯,珠帘卷香月,两岸人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