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一种叫做“喜欢的情愫里。喜欢,这个词太暧昧。淡淡的喜欢,是欣赏,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有距离愈发显得美。像缘,可遇而不可求。深深的喜欢,什么事一陷入到深,到浓的氛围里就有着丝丝缕缕剪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愁绪在心底。
喜欢上一块石头,是深深的喜欢。
朋友有一癖好,收藏石头,说文雅点叫“赏石”每每淘得宝贝总兴致勃勃拿来与我共享,观察它的外形特征,揣摩它的画面意境,推敲它蕴含的寓意,取个别致而又贴切的名字。那些石头大小不一,形态各异,观赏起来别有一番情趣。有一块石的横断面上有一幅画,两只鸟,一只在高处,伸着尖尖的嘴巴,低处的那只则努力的向上抬头,嘴巴张开,像是争抢东西吃,我们叫它“哺”有一幅是苍茫的大海,一只船仿佛在起航,远处隐隐约约可见旭日,名曰“起航。”还有一幅,画面极其简单,一山一人,面对面而立,“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再贴切不过了。渐渐的,我也迷上了这些可爱的石头。而在这堆姿态迥异的石头里,有一块是我最喜欢的。
初见那块石头,心里着实暗自惊叹:这么完美,居然只是一块石头?!那石呈标准的椭圆形,成人的巴掌大小,由边缘向中间依次渐厚,最厚处也不过两三厘米,石质细腻、光洁、圆滑、温润如玉。握在手里,宛如握住一只温和的手。颜色由下而上由浅棕渐变为银白色,微微泛出些许浅浅的夕阳红。色泽丰盈、饱满、均匀。最难得的是画面,清澈而有纹理,互相渗透却又截然分明,条理清晰。
静静的端祥着,默默的沉思着,用心去聆听,用体味,去感知它所历经的风云突变,苍海桑田。
凝眸处,一些色彩在晕染,一丝情绪在涌动,一抹夕阳,一层余辉,萧瑟的秋风憔悴了漫漫古道上那匹孤零零的瘦马,老树上最后的几片叶子在风中摇曳,温暖着寒枝上那只落寞的乌鸦。渐浓渐深的暮色里,谁的背影在桥上徘徊?望穿秋水,望断天涯,望不尽那弯弯的流水,和水一样逝去的芳华。
思绪渐渐明朗,渐渐清晰,那深邃的意境,淡远的情调,朦胧的夕照,若隐若现的小桥流水似的线条,像极了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久久,久久,心一直沉浸在那块石头的意境里。它的温和、圆润,它的沉稳、大气。一块温情脉脉的石头,一块让人魂牵梦绕的石头。犹如喜欢一个人,就想她淡淡的问候,浅浅的思念,想握她温润的手,想听她柔情的声音,想她唇边微绽的笑颜。喜欢,就想了解她的一切,时间、笑容、思念、牵挂、甜言蜜语,因为喜欢,什么都好。朋友曾笑言:“喜欢哪块说一声,送你”可是鼓了好几次勇气,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想来,这也许是人的本性吧。喜欢,就想拥有,喜欢,就想据为已有。
很庆幸没有张开口,没有让朋友为难。那些石头虽然千奇百怪,姿态万千,却从没有两块是一模一样的,这种东西是不可再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尤其是那些外形精美,画面清晰,意境深邃,材质又上乘的那种,也许要经过苍海桑田的千锤百炼,经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才成就今天的浑厚与大气。近日看到陈东升先生的《中华名家藏石大观》,是国内难得一见的精美石谱,那些石图文并茂,可谓神品、逸品,如诗如画,如品香茗,如酌美酒,令人赏心悦目。每一方石,都需要用心迹去体验,用心语去点化,在藏石界,石品乃人品,石格乃人格。这些天然形成的石头不像金、银、玉器,有模具可以加工,可以雕琢,可以随心所欲。玉,虽历经磨难,仍可以波澜不惊,用一个华丽的转身,风姿绰约,芳华绝代,诱惑世人。而石,是坚韧的,心怀高远,胞怀坦荡,历经苍海,风轻云淡。
很喜欢那块石头,是深深的喜欢。深深的喜欢,化为淡淡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