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凤凰最初的印象,是一幅画:冬季跳桥上的雪。极其干净、美丽,精致得让人窒息。
然而清晨开往凤凰的巴士,因为山路塌方而堵车。第一眼的凤凰,其实并不满意。阁楼上俯瞰沱江,很多水草,灰绿绿的不舒服。上火车的那天下午,我仍在图书馆看祝勇的文化笔记:《凤凰,草鞋下的故乡》,搞不清楚为什么那些所谓的墨客们老喜欢把照片搞得一副荒凉与悲苦的模样,故意刻画出一种古老沧桑的错觉。
早晨,摇橹的船夫带着山歌,把我们吵醒。拉开窗帘,阳台外飘过的游船组成一幅游动的山上画,船上的游客拿起相机,镜头远远的对向我这里。当然,他们也早已是我闪光灯下的景物了。船夫撑起竹篙兴致勃勃的唱起了湘西山歌,这时,黄阳从床上爬起来,也能跟他们对上两句。走在凤凰古镇的寻常巷陌,很有特色的小饰品,我很感兴趣。桥洞里弹吉他的青年,以及水边写生的女子,每一处都有断章的影子。声音和画面,更喜欢白描,很久之前,就一直琢磨,如何将脑海里某一个静止的画面直接放在纸上,而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
坐船去沈从文的墓地,发现,水草盖住了整个水面,可是其实,河水十分清澈。清净得让人忍不住伸手去触摸。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无疑是对四周最好的诠释。
路上,那些结伴而行,很快就可以相谈的人,你可以漫画的说是邂逅,可以粗俗的说是艳遇,随便是什么。出门就是朋友,不必将自己封锁起来。在陌生里肆无忌惮,无所拘束,不用顾忌一切,把所有的抑制全部淘尽,将之前装载的沉闷一扫而空。每一次旅程,都是在给心放假。其实有时想,既然,回去要沉载许多,要拿出来掏空,那何必回去呢。不如,一直这样……
为什么不行?!
在一次一次切身的感受里,在每个不同的地方,去寻找和思考自己要的生活状态,人存在的意义,人生的理想,人活着的目的是什么,这漫长的寻问,终是寻不到答案。
一行人坐船到苗人谷,背后茫茫一片浩淼,两边郁郁葱葱的山涧。油然想起苏东坡的《赤壁赋》,以前只是从文字里感受那豁达与坦荡,现在,当你走过大山,走过万水,人的渺小与沧海一粟,更是油然而生的真切。就是黑格尔所说的,同样一句话,同样一个道理,从一个沧桑的老人口中说出,和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意义完全不同。
每个早晨,靠着阳台,看着沱江,看飘过的船只,看楼下不同的游客。想着自己的心事,或者,发发呆。因为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就在安静的那一会,我又次想到自己存在的根源。忍不住,张开双手放在嘴边,朝对面大声喊道:“喂---你---好---吗---”可听到,对面的阁楼里传来女生的声音:“我很好---”我不禁笑了。
沱江的傍晚,忧郁的有点像西方的油画。穿着粉色的拖鞋,和黄阳沿江无聊的走着,正放学的孩子,大胆而好奇的冲游客嬉闹;背竹楼的马匹走上狭窄的木桥,拦住了过客的去路;抓拍的夫妻和一边洗澡的壮汉,形成鲜明而可爱的对比;戏水的小女生,吵到了水边作画的长发男子……几天下来,我已经喜欢上凤凰的氛围。在这里,心境像是能大声唱出的山歌,酣畅而无忌。当你慢慢融入这个地方,感受到这里的静谧,才发现它的可爱和生命。
商量好回武汉的早晨,灵机一动,决定去张家界,那就去吧。Mr盛对我们飘忽不定的决定极度无语。我们,从来不问自己下一站去哪,想去就去吧。才不会像汕尾的叔叔那样,把一路的行程全部规划下来。我们不需要脚本。不用任何安排。所有要来临和面对的,无非都可以转换成一个词:挑战。就是这样,漂泊不定的行踪,从来都是如此。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这种一步一步的未知与探索,才有挑战和刺激。
凤凰开往张家界的车上,窗外形态各异的山峦,有神工的鬼斧,山间缥缈的雾,仿佛伸手就可触摸,像极了人间仙境。沿路的崇山峻岭就够我们眼花缭乱。黄阳说出我心里的句子,湘西的山,随处都成风景。
梦的兑现,总希望脚步能轻轻的慢一点,慢一点。刻意去完成旅行的版图没有意思,可遇不可求。去某个地方,要有合适的人,这才最难。不然,那个你很想去的地方就失去了光泽,失去了生命力,也更是对一个地方的浪费。让人有深刻的记忆和生命力的,也许不是景色,因为景色,其实你看过,就忘了,而是随行的人,赋予了它们持久而让人难忘的生命力。
关于旅行,有人说,等以后再去,反正景点不会消失。呵,可关键的是,它们不会变,变化最大的是人。不同的年龄出去,感受是不一样的。我想,不同的年龄段该有他必须去做的事、该有的体会。不然,过了特定的时间,一切都不复存在。所谓“以后”,那实在是很恶心很白痴的话语。
每个年龄都有它该做的事,该有的疯狂,该有的无理取闹。趁现在还可以假装年轻,趁一切借口都可以是理直气壮的当做理由。而我最得意的,是一次一次,在陌生的旅途里见证生命的韧性。如此,生命才显得丰富而多彩,当走到尽头时回首,便可潇洒的说,不虚此行,不枉走过此生。
当火车再次回到我们出发的地方,一瘸一拐走出站台,往背后看去,这一行,身边来来回回又走过了多少和善的面孔。人生的旅途,或许都是如此罢,都是如此的缩影。人生的答案,有时需要在一轮一轮的冒险当中才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