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生和花相伴,她爱花喜欢花。她走在路上看见生长在草丛中的野花,她会驻足欣赏一番,她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喜爱而随便地掐下一朵。母亲说把花掐下来花就没有生命了。
爱花喜欢花就要和花建立感情,一年四季为花忙碌。春夏之际,有些花需要一盆盆地搬到院子里去,让花见见阳光淋淋风雨。秋冬时节,花们又都回到屋子里。
窗台上挤满了花盆。冬天那少得可怜的阳光又被花盆遮去了许多。大花盆摆满了屋地,大株的花栽种在大花盆里,像茉莉和白兰。中盆里栽种月季和灯笼。小盆里栽种的是一些小草花像洋绣球、玻璃翠、兰草、凤尾和吊兰。
搬家时,花也跟着搬家。那年搬到一个新居民区,花就搬了一车。新房的门前有一大片空地,母亲在门前巡视了一圈,对我说,我们在这片空地上种花吧。
要种花可不那么容易,母亲早早晚晚地都在地里忙碌。也不知母亲从哪里弄来的花籽,一畦一畦地种下去。以后,我天天盼着花苗能快些长出来,早晨醒来便跑到地里趴在地上看,一边焦虑地说还没有长出来呀。终于有一天的夜里下了一场润物细无声的小雨。第二天的早晨,母亲撑着伞去地里察看回来说花苗都争先恐后地出来了,我们几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
夏天,门前的花地里花儿开得五彩缤纷,姹紫嫣红的一大片像花的海洋,大丽花、扫帚梅、姜迟腊、步登高和芨芨草。母亲没有种罂粟花,母亲说那花是毒品,太妖艳了。我们爱花更要做一个品格高雅的人。路过花园的人都用羡慕的眼神观看一番。
几年后,门前盖了房子,大花圃不见了。母亲颇有些失意,她什么也没说,专心致志地侍弄家里那些盆栽的花。因此那些盆栽的花就更加金贵了。
为了让花长得更好更繁茂,母亲到很远的松树林挖来陈年落叶下带有腐殖质的黑土。她背土回来,脚都磨出了水泡。母亲依然十分高兴,花儿有了营养一定会开的更加鲜艳妩媚。
花如其人,人亦如其花。母亲的为人也和花儿一样,花儿把美好带给人间,母亲把善良带给周围的人。谁不会织毛衣,她就会手把手地教;谁不会做棉衣,她就帮忙着做。
母亲不仅爱生长着的花,她也爱绣花。母亲绣肚兜绣门帘窗帘还绣了鞋面,做成绣花鞋送给老年人。
我外婆家是个大家族,母亲有五个哥哥三个姐姐,哥姐们都去了私塾读书。母亲是外婆的老闺女,自然爱如掌上明珠,外婆舍不得让母亲去私塾读书。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让母亲帮哥哥姐姐们带小孩。乖巧的母亲真的就没去私塾,她一边学习女工一边带小孩。最让母亲痴迷的是听哥哥们讲书。那个年代像原始社会,一切都是原生态。劳作了一条的人们,逢灯夕雨夜,就推举一人展开书卷为大家边读边唱。母亲的记忆力特别好,她用心地听,全都记住了,闲暇时再给别人家的小姐妹复述。受此熏陶,母亲没去私塾读书,也能张口名言名句,气质高雅。
如今母亲故去了十几年,弟弟说母亲融入花中去了。我隐约感觉到母亲是在天堂守护她的那些爱花去了。
北京的四月,樱花、迎春、樱桃、碧桃、芍药、蔷薇和月季花相继绽放。我拿着相机和手机去拍照芍药花,大朵大朵的五颜六色的芍药花定格在我的相机里。
母亲爱花的品格感染了她的孩子们,我们兄弟姐妹全都是花的粉丝。前几天,我和妹妹乘563路公交车从西直门到香山,车过动物园不久,我看见路中间长长的隔离带上种植了墙一样的月季花。盛开的月季花红的象火焰一样燃烧着;粉的象娇嫩的水样年华的少女;黄的象纯净的美玉;白的和雪一样冰清玉洁。我惊叹!这样美丽的花真的是开在我们的人间吗?弟弟也说,他在天安门十里长安街看见了花海般的月季。我疑惑我惊诧:月季正是母亲最钟爱的花!母亲一定是花仙子,此时此刻母亲正在天堂的某个地方呵护她的爱花。并把开不败的月季花籽撒向人间。我们几个孩子仿佛看见了站在云端撒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