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一只靴子落地
妍心香
周日,那种尖锐刺耳的电钻声,闷雷般的砸墙声,就在我耳边一直不停地轰鸣。

它来自邻居家正在装修的房间,已经持续两天了,在电钻声短暂的停歇中,我计算着噪音结束的日子,然后,无奈地等待着下一阵轰鸣不期而至,忽然就想起了相声《扔靴子》。

相声里讲了一个老人,独居一幢木结构楼板的两层小楼,楼上租给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每晚玩到很晚才回来,他走路步子很重,而且,脱完靴子后重重地甩到地板上。而每次都被惊醒的老人,天天等待两声闷响之后才能入睡。有一天老人实在受不了了,就对年轻人说他心脏不好特别怕吵,希望年轻人小声点。当天夜里,年轻人和平时一样,又重重地上楼,当他摔过第一只靴子后,突然想起老人的话,于是,颇懂礼貌的年轻人,把第二只靴子轻轻地放下。第二天一大早,老人气冲冲地爬上楼,拽起他就要赶他走。年轻人说:“对不起,我开始忘了,后来想起来,最后一只靴子是轻轻放的呀!”

可怜的老人就是为了等这只靴子落地,辗转反侧一夜难眠。虽然这只是一个小笑话,可是在诙谐幽默中,却真实地映射了很多喜欢静的人,在噪声中备受折磨的感觉,等待一只靴子落地的感受,存在于我们生存环境的各个领域,等待,那种如一叶孤帆,时而被抛到浪尖时而被甩向水底的折磨,谁不曾有过?

我记忆最深的等待,是那年突然发现,父亲颌下长了栗子一样大的肿块,长势很快,触感坚硬,不疼不痒,凭我们从各个途经得到的信息,这些症状,好像就是我们心里最抵触最害怕的病症。在医院,等待病理切片结果的日子,犹如热锅煎熬,一秒一分钟一小时,神经绷紧,惴惴不安。看着躺在病床上黯然神伤的父亲,我不停地安慰他:“没事的,我咨询了好多医生,颌下腺上的肿块,大多数都是良性的。”

那年父亲刚满60岁,刚刚辛辛苦苦把我们养育成人,还不曾好好享受生活,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有些惊慌,强烈的求生愿望和对疾病的恐惧,这种比疼痛更厉害的精神折磨,使父亲憔悴如暮色中的倦鸟,沉默而迷茫。我故作镇定,怕他看出我的不知所措,人有病的时候会变得敏感,我怕他怀疑我们隐瞒病情。我只能在心里悄悄安慰自己,不要被未知的猜测吓倒,不要怕,命运不会这么无情的。心,却像粘在蜘蛛网上的蛾子,颤抖着挣扎着。

几天之后,“靴子”落地,那张未见异常的化验单,像一阵清爽的风,瞬间吹散心头浓重的阴霾。父亲露出久违的笑容,话也多了起来,不停问着出院的日期。正是夏末初秋,病房的窗外,晴空如洗,几朵白云,缓缓飘过那纯净的一方蔚蓝,阳光浓烈,倾洒了一地的温暖,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似乎变淡,我仿佛闻到了医院外墙上,蔷薇花热闹的芬芳。

现在想想,虽然那次等待的结果,如释重负般轻松愉悦,等待的过程却烙印般刻在记忆,依然触痛,就像现在电钻的噪音让我想逃想躲,可是,有些等待注定无法逃脱,等待新的生命,等待成绩,等待心仪学校录取通知,等待工作,等一个人一个结果一种命运,等待各种各样的“靴子”落地,各种失望和希望,别离又相遇。

记得,读肯德基创始人哈兰·山德士上校的人生故事时,我震惊。他两年经历了1009次失败,在无数次嘲讽拒绝中,成功的“靴子”才“千呼万唤始出来”,世界上做到如此坚持的能有几个?相比之下,我们等待中的感受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我实在无法想象,1009次的等待,需要怎样顽强的毅力,怎样坚韧不拔的执着,又是怎样痛苦的煎熬啊!山德士上校却说:“人们经常抱怨天气不好,实际上并不是天气不好。只要自己有乐观自信的心情,天天都是好天气。”

是啊,人生不像想象中那么好,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差。生活就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属于我们的时光就这么多,只减不增,学会善待等待,用平和的心态,等待任何一只靴子落地,再等一分钟,也许幸福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