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可在我看来,那性情各异的唐宋女子,个个都是朵朵姿态迥异的花。
是花神不经意的错误吧,一个神秘的号令让那么多花一同盛放在唐宋这个漫无边际的花园。
槐花?高阳公主
“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胡兰成曾用这句诗写过民国的临水照花人——张爱玲,华丽之下是掩不住的哀伤与寂寞,我想李义山的这句诗用在高阳公主身上也很合适吧。
一直想找一种花,单单只属于高阳的花,后来,看到了“适意青山独自回,春槐一夜雪如堆”,就知道属于高阳的花只能是“一夜堆如雪”的槐花。
素静的槐花倒挂在四月的暖风中,也许高阳公主这朵帝女花应该是华丽厚重的。可槐花骨子里那种决绝和高阳公主一样,都是那种酷烈的,不管不顾的人生。
大明宫外流传的永远是高阳公主的美貌,成为不变的神话;年轻的高阳是凡俗男子心中渴望得发疼的一个愿望。
四月将尽,一夜之间槐花堆如雪。
一个夕阳如酒的午后,她与他相遇,一个眼神流转,彼此都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随即擦身而过,擦身而过的还有无可奈何的爱情。
她是佳人,可更是大唐的金枝玉叶;他是翩翩美少年,可却是七情皆空的佛门弟子。
她夜奔,卸下玉饰的黑发在夜风中轻舞飞扬;一袭素衣下的她不再是矜持高贵的公主。渭水河畔她的影子与汉时卓文君的影子重叠了,一样的女子身,迸发的是同样的决绝之美。
她知道后果,他也知道,门不当户不对,一个是皇帝的女儿,一个是佛门弟子。民风再开放,公主岂能嫁给和尚?
后来,他被腰斩。纵使是公主,也无法拯救自己爱的人,她想把自己交给一条白绫,可却被深锁广寒宫。
那一树堆如雪的槐花,壮烈过,决绝过,它知道一树繁花后是败落,是化作春泥,可还是毫无顾忌地招摇着一树的美丽,因为它曾轰轰烈烈地开过。
荒苔凝碧,垂帘寂寂,从此是阴阳之别,成为海天之遥。
很久以后又是李义山,他轻轻地叹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我知道高阳从未悔过,天堂的辩机也不曾悔过。因为爱就是爱了,毕竟我们曾爱过,就不会为必有的后果而后悔,虽然从一开始都知道孽缘注定演绎成悲剧。
不会悔的,决绝的槐花不会,决绝的高阳亦不会。
水仙?长孙无蓉
张晓风在《花之笔记》中这样写水仙:“一株水仙的倒影简直是一块明矾,可以把一池水都弄得干净澄澈。”
那长孙无蓉就应是株水仙,温言软语让帝王回头,获“以人为镜”这一美谈,“妻贤夫少祸”,那一曲贞观长歌里也有你倚歌和之的功劳吧。
当媚娘的芳名传遍整个大明宫,当柔美亮烈的徐惠与你的夫君朝夕相伴,你只是淡淡一笑,两眼冷澈灿若晨霜却能洞察世间万物。她们于你只是鼎上一缕轻烟,飘飘而散;只是高墙内天空中的浮云,转瞬即逝。
你不是刘彻的陈皇后,昔时的芙蓉花在后宫繁红艳紫的百花中沦为断根草;你亦不是汉高祖的吕后,面对一笑倾人城的戚夫人,只能用灌其以哑药,熏聋其耳,挖去其眸,断其四肢,割其舌头这残忍至极的手段凭吊自己的爱情和青春;你是一株水仙,一个伶伶然遗世独立于大明宫的繁华之外的仙子。沉香亭里的莺莺燕燕与你无关,你自有你的悠然淡泊,虽然又免不了清寂落寞。
深知“兴尽悲来,盈虚皆有数”,所以你不去争芳斗妍,只在水上作凌波之舞,欣赏着自己的清影,适时以自己的影子去净化一潭浊水。
终是红颜薄命,三十六岁的你便化作一缕仙尘。那一夜案头那盆始终陪你的水仙也枯萎了,只有那缕冷冷的寂香还萦绕在天地间。
传说人死前,生前的际遇都像放电影一样在脑间出现。弥留之际,你是否忆起,还是少年郎的李世民与你邂逅的那一刻,你仰起秋水明眸看你那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李郎。
君未成名你未嫁,你以为你们可以厮守一生,可以与子偕老,他君临天下,你精致的霞帔装饰着长发。可面对后宫佳丽三千,他不再是你梦中的少年郎。
我想如果初识的甜蜜能绵绵无绝期,你不会愿做那清绝的凌波仙子,你只愿做暖风里被轻言蜜语疼爱的紫薇,那惹人无限爱怜的小女子。
可岁月不会回头,遗世独立的水仙已乘鲤鱼而去。
蔷薇?武媚娘
你钟爱蔷薇,因为在那个春光柔软的蔷薇丛中你与李治结下了情缘,虽然后来你和他形如路人,可一生惟一的爱情却永远藏在心中。剪不断,理还乱。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自古以来,女子百媚生的笑容就是这么让男子不知所措,李世民如是,李治亦如是。而你回眸一笑岂止倾国倾城,更是倾倒了两代君主,整个李唐王朝都沉醉在你的笑容中。
蔷薇美,美得让人心碎;可它有刺,硬生生地扎得爱它的人疼。
你从才人到昭仪,再到皇后,最后你平步青云,取代李治,黄袍加身,成为华夏的掌舵手。
他一下子老去了很多,他让自己堕落,让自己沉迷于皮影戏,不再雄心勃勃,不再是玉树临风轻轻地唤你“媚娘”的少年。
不是你心狠,因为你本来就是一株蔷薇——美丽却带刺的蔷薇,让爱的人伤在你爱情的芳草地里却心甘情愿,让爱你的人疼你恨你却永远不能忘记你。
你知道江山终会姓李,你亦知道他是好丈夫,却不是好国君。
可这又几人会懂?你痛苦,曾经的爱郎如今与你咫尺天涯;你寂寞,深深地庙堂锁得住无限清秋,却留不住“呵手为伊书”的柔情。
无声的冷露湿了蔷薇,也湿了你的心。
你控制了政局,却控制不了生死。暮春的长安,蔷薇花倦了,飘落在风中,飘零在水中,你也如一片花瓣逝了。
“就这样多好,我没有了刺,在风中,在水上,他是风,是水,我是没刺的柔柔的美丽的蔷薇。”最后的你哀哀地说。
桃花?鱼玄机
春秋的息夫人殉情自杀,溅血之处桃花盛开,楚人称她桃花夫人。
唐时的鱼玄机用胭脂掺水制成红色的“桃花”,传播着她绝世的艳名与才气。她艳,宛如一树一树在风中尽情招摇的桃花;她亦薄命,她似那柔弱的花瓣在飘零,无可归依。
长长来路,命有玄机。
她曾是李亿的温香软玉,可终究不是江陵裴氏的对手,幸福于瞬间灰飞烟灭;她曾深爱温庭筠,花有